第4章
谢云昭几步冲下楼梯,将坐在地上的戚清婉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
戚清婉眼眶通红,死死抓着谢云昭的衣领,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云昭,好疼......不怪乔妹妹,是我自己不好。”
“我只是想帮她挑一挑今晚去晚宴的衣服,劝她别跟你赌气,她突然就发了疯一样推我......”
“我知道她讨厌我,可我也只是想让她融入大家啊......”
谢云昭抽出纸巾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玄关阴影里的我,眼神里的冰冷足以将空气冻结。
“解释。”
我站在大理石碎片外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唯有心脏在狂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视线开始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我没有推她。”
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因为窒息而断断续续。
“是她......拉扯我的帽子,我只是挡开......”
“够了!”
谢云昭厉声打断我,眼底全是失望与暴怒。
“清婉的性格我最清楚,她从小在名利场长大,再懂分寸不过,她闲得去扯你的帽子?”
“乔微明,我以前只觉得你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狭隘!”
“为了躲避晚宴,为了跟我闹别扭,你竟然对她动手?!”
歹毒,狭隘。
每一个词汇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着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疼痛让我勉强能站稳。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里,我替他熨平每一件衬衫,在他应酬宿醉回来的深夜熬好醒酒汤,放在温水里热着,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躲进阁楼,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惹他心烦。
他胃痛的时候,是我按照医嘱分装好一星期二十一种药物,整整齐齐贴好标签放在他的公文包隔层。
因为我不会说话,不敢面对外人,我把所有的感念和顺从,都化作了这些沉默的细节。
可在他眼里,只要戚清婉掉两颗眼泪,我这三年的沉默就全成了伪装,成了歹毒和狭隘。
“云昭,别怪乔妹妹了。”
戚清婉靠在沙发上,柔弱地抽泣着。
“她可能真的心理有病,见不得外人,今晚的百人晚宴,还是我陪你去吧......别逼她了,万一她在宴会上再动手打伤了哪位贵宾,谢家的声誉就全毁了。”
谢云昭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我脚边的旧行李箱,嘴角挑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收拾行李?又想用这招威胁我?”
“乔微明,你真以为我谢云昭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你吃我的,穿我的,连你母亲在疗养院的续命钱,哪一分不是谢家给的?离开浅水湾,你在港岛连一条流浪狗都不如!”
他抬起手,指着大门的方向,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喜欢闹,那就滚去地下室反省。”
“今晚的晚宴你必须去,哪怕是被人架着,你也得去给清婉敬酒道歉!”
“要是敢踏出这道门半步,你母亲疗养院的账户,我立刻让人停掉!”
母亲的账户。
这是他第一次,用最肮脏残忍的手段,踩在我的命门上。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看着谢云昭那张英俊却陌生至极的面孔,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热,彻底熄灭成了死灰。
他不知道。
半个月前,我母亲在睡梦中平静地走了。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微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别勉强自己活着。”
我没有告诉谢云昭。
因为我们一个月只见两次面,每次见面,他都在看财报,我也懒得用死人的事情去打扰高高在上的谢总。
母亲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软肋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再逼我走进人群里去当一个强颜欢笑的玩偶。
我抬起头,三年来看他的时间第一次超过了三秒钟。
我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原本剧烈的心悸都渐渐平复了下去。
“好。”
我轻声吐出一个字。
谢云昭神色微怔,似乎没想到我妥协得这么快。
戚清婉在后面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我猛地拉开防盗门,提起脚边的行李箱,一步迈了出去。
清晨刺骨的海风瞬间灌进走廊。
谢云昭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乔微明!你敢走?!”
我反手将防盗门重重甩上,锁舌啪嗒一声扣死。
门内传来谢云昭暴怒的砸门声和戚清婉的惊呼。
我拖着行李箱,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山道下方的转角。
晨雾中,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正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司机师傅探出头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靓女,怎么搞这么久啊?赶紧上车,这路段不给长时间停靠的!”
我一把将行李箱扔进后座,整个人钻进车厢,用力拉上车门。
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脱力地瘫在座椅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但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师傅,走吧。”
“去哪啊?”
“去火车站,随便哪趟车,只要往北开,离这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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