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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电话,是消息。
几百条,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我点开一条。
“你就是那个为了金镯子害死公婆的毒妇?”
我坐起来,打开短视频平台。
热搜第十七位:#游轮毒媳为金镯阻拦救援#
视频是周成霞发的。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段视频。
画面里,我在甲板上和救生员争执,头发凌乱,表情狰狞。
配文写着:“我嫂子为了一个金镯子,拦着救生员不让下舱,活活拖死了我爸妈。我哥跪下来求她,她都不肯松口。”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女人就该下地狱。”
“建议人肉她,让她也尝尝等死的滋味。”
“她老公怎么不打死她?”
我往下划,看见周成海转发了。
他写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没能保护好父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失职。”
“但我更没想到,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会在生死关头,选择一只金镯子。”
“我不怪她,我只希望我爸妈在天有灵,能等来一个公道。”
好一个不怪我。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手机又响了,是我公司的领导。
“林琪,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有几个客户打电话来问,说影响不好。”
“你先休息几天,等事情清楚了再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王总,我没有拦过救援。”
“我是第一个要求救人的人。”
“是吗?”他顿了顿,“那你有没有证据?”
“有。”
“那就尽快拿出来。”
“公司这边,顶不了太久。”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我妈端着一杯热水进来,眼睛红红的。
“琪琪,要不......咱们把房子卖了,赔他们点钱,私了吧。”
“妈。”
我接过水杯:“我们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赔钱?”
“可他们这么闹,你工作怎么办?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我妈。
她一辈子胆小,遇事就想息事宁人。
可这一次,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妈,你信我。”
“这一次,我不退。”
上午九点,我去了海事局的事故调查组。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陈的调查员。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放给他听。
周成海的声音清清楚楚:“是林琪,她拦着不让人救。”
陈调查员听完,沉默了几秒。
“林女士,这段录音只能证明他想把责任推给你。”
“要证明你没有拦救援,还需要旁证。”
“我有。”
我把验伤报告、码头监控的调取申请、还有那份《情况说明》的照片放在桌上。
陈调查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船上的乘客,有人拍了视频,我们正在联系。”
从调查组出来,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个年轻女孩。
“请问是林琪姐吗?”
“我是‘海盛号’的乘客,我叫唐悦。”
“是调查组的陈大哥把你的电话给我的。”
“那天在甲板上,我拍了视频。”
“我看到了全过程。”
我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有点抖。
“你愿意给我看看吗?”
“我愿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原谅他。”
我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唐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爷爷去年也是脑溢血走的。”
“我知道,等人救命的时候,每一分钟是什么滋味。”
“那天他拦着救生员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拍下来了,但我一直不敢发。”
“现在,我想帮你。”
下午,唐悦把视频发给了我。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从头看到尾。
视频里,周成海把行李箱一个个搬上救生艇。
救生员说底舱还有人,他摆手:“没人。”
我抓着袖子求他,他给了我一耳光。
他夺过氧气罩,狠狠砸在地上。
他指着救生员的鼻子:“你们救死了人,我要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最后,是我爸妈出现在码头。
他回头,脸色惨白。
视频的最后几秒,是他坐在地上,喃喃地说:“我明明跟我妈说了,让她别来......”
我关掉视频,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为他。
是为那两个老人。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拦住救援的,是自己的儿子。
晚上,我查了家里的账。
我的工资卡,一直绑着家庭账户。
周成海手里有一张副卡。
三年里,他用这张卡,给他爸妈转了六万多,给周成霞转了七万多。
而我爸做手术那次,他说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那一笔笔转账,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手机又响了。
是周成海的短信。
“林琪,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签了说明,我可以不离婚。”
“否则,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我看着那条短信,回了四个字。
“法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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