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晚,船公司把幸存者安置在码头附近的酒店。
我和爸妈刚进房间,门就被砸响了。
周成霞带着她丈夫赵鹏,还有周成海的叔叔、姑姑,七八个人堵在门口。
周成霞在朋友圈卖母婴用品,靠着一张巧嘴,生意一直不错。
她一看见我,眼睛就红了。
“林琪,你还有脸住酒店?”
她扑上来抓我的脸,我偏头躲开,她的指甲还是在我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印。
我妈赶紧拦:“成霞,有话好好说,琪琪她......”
“滚开!”
周成霞一把推开我妈。
我妈没站稳,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弯下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抬手,一巴掌扇在周成霞脸上。
清脆的一声。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周成霞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
“你骂我,我可以忍。”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你推我妈,不行。”
周成海的姑姑立刻尖叫起来:“反了!反了!害死公婆还敢打小姑子!”
赵鹏也指着我:“林琪,这事没完!”
我把妈妈扶到床边坐下,回头看着他们。
“没完?”
“那就别完。”
周成海从人群后面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黑衣服,眼睛肿着,看起来真像个死了爹妈的人。
可我忘不了,几个小时前,他坐在救生艇上哼歌的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琪琪,把字签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
我接过来,看了几行。
上面写着:因本人林琪故意说谎,延误救援,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与周成海无关。
我笑出了声。
“周成海,你这东西,是上船之前就准备好的?”
他脸色一变:“你少胡说。”
“你爸妈刚死,你连律师都来不及找,就能打出这么一份东西?”
我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连页码都没有。
“这是你自己在酒店商务中心打的吧。”
“签了。”
他压低声音:“签了,我们还是夫妻。你爸妈那边,我也可以不计较。”
“不计较?”
我看着他:“你计较什么?计较我爸妈没死?”
周成霞在旁边尖叫:“你爸妈本来就该死!要不是你爸妈临时变卦不去,我爸妈能上船吗!”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票是你们抢着要的!当初说好不去,最后一天又反悔,现在倒怪我们?”
“你闭嘴!”
周成霞又要冲上来,被赵鹏拉住。
周成海叹了口气。
“琪琪,人死不能复生。”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后事办好,把赔偿谈下来。”
“你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他。
“赔偿?”
“你爸妈还在水下的时候,你跟我说,打捞尸体要花多少钱。”
“现在你跟我说赔偿。”
周成海的脸僵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当众说出来。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成霞,爸妈没了。”
“是林琪。”
“她拦着不让人救。”
周成海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
周成霞愣住了。
赵鹏也愣住了。
周成海的叔叔脸色沉下来:“成海,这是你说的?”
周成海扑过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把手机举高。
“抢啊。”
“这里这么多人,你抢一次,我就再放一次。”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周成海,你听清楚。”
“你爸妈的死,是你自己拦出来的。”
“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录下来。”
我拉着我妈,扶着我爸,往门外走。
周成海在身后喊:“林琪,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着墙,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我爸扶住我:“琪琪,回家。”
我点点头。
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当天晚上,我联系了律师。
律师听完,只问了我一句:“你手里,除了这段录音,还有别的吗?”
“有。”
“船上的广播、工作人员的系统记录、救生员的证词,还有我被打的验伤报告。”
律师沉默了几秒。
“够是够。”
“但还不够狠。”
“你需要一个东西,能让所有人闭嘴。”
我握着手机,想起甲板上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乘客。
“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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