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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很快。
周成海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那是我老婆!我找我老婆犯法吗!”
警察没理他。
第二天,我收到通知。
周成海因阻碍救援、损毁救生设备、威胁救援人员,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一千元。
同时,救援队和船公司都保留了对他的民事追偿权利。
我把通知看了两遍,心里没什么波动。
十五天。
两条人命。
我知道法律只能做到这里。
律师跟我解释过:“他没有救人的法定义务——对他岳父母没有,对他父母......他不知情。”
“不知情,就谈不上故意。”
“法律拿他没办法的地方,恰恰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我点点头。
我早就明白了。
有些账,法律算不清,只能用人生的方式算。
周成海被拘留的第三天,他的网文平台发了解约声明。
声明里说,因作者周某存在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平台依据合同条款解除合作,追回预付稿费三万元。
那三万块,他一分都没往家里拿过。
他那本写了三年、逢人就说要拿诺贝尔奖的书,也被下架了。
据说他在拘留所里听到这个消息,砸了饭盆。
周成霞的网店也关了。
她丈夫赵鹏的爸妈从老家赶来,当着邻居的面骂她:“你们家出了这种事,还想拖累我们?”
周成霞哭着给赵鹏打电话,赵鹏没接。
周家的亲戚,一个个都沉默了。
只有周成海的叔叔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老人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琪琪,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你......别恨那两个老的。”
“他们活着的时候,还总念叨你孝顺。”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叔,我不恨他们。”
“我从来没恨过他们。”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确实不恨。
我甚至想过,如果那天周成海没有拦,哪怕救上来的是两个偏瘫的老人,我也愿意伺候。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周成海出来的那天,下雨了。
他站在我爸妈家楼下,没打伞。
我从窗户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扔在路边的狗。
我下楼,隔着单元门看他。
“琪琪。”
他扑过来,被防盗门挡住。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帮帮我,行不行?”
“救援队要告我,船公司也要告我,我赔不起......”
我看着他。
“你爸妈的丧葬费,我可以出一半。”
他愣住了。
“什么?”
“他们是两条人命。”
“我救不了他们,是我的遗憾。”
“但这笔钱,跟你没关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没有。”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出这笔钱,是因为我看不得两个老人死了还被人算计。”
“不是因为你。”
周成海的脸一点点垮下去。
他抓住铁门,声音发抖:“琪琪,我们三年夫妻......”
“周成海。”
我打断他。
“你记不记得,你在救生艇上跟我说什么?”
“你说,你爸妈以后就是我爸妈,让我好好孝顺他们。”
“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爸妈就站在人群外面。”
“你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他那天在码头上说的。
“打捞尸体得花多少钱,你算过吗?咱们还要过日子的。”
“等上了岸,我多给他们烧点纸就是了。”
录音放完,周成海的脸色白得像纸。
“别放了。”
“求你别放了。”
我收起手机。
“你爸妈的灵堂,我去过了。”
他猛地抬头。
“我去的时候,成霞不让我进。”
“我在门口磕了三个头。”
“不是替我自己,是替他们。”
“他们养了你这么个儿子,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周成海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再看他。
转身,上楼。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雨里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状。
同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一个月后,传票寄到了。
离婚,财产分割,名誉权,家暴赔偿。
该算的账,一笔一笔,开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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