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回国的航班落地时是下午三点。
手机一开机,消息涌进来几十条,大部分是医院行政科和几个旧同事的,还有两条来自陌生号码,点开一看,是霍砚琛发的。
“云扶,看到消息回我电话。”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回,出了航站楼,直接打车去了卫健委下属的执业资格管理中心。
窗口的工作人员查了我的身份证,说你的执业信息目前处于冻结状态,需要原单位出具情况说明和本人确认材料才能解冻。
“原单位那边谁在对接?”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系统:“霍砚琛,南医的院长。他提交的冻结申请里写的是失踪,要注销的话需要他本人到场签字。”
我攥着那张回执单从大厅出来,站在台阶上晒了会儿太阳。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霍砚琛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云扶?”他声音急得很,像是在一路小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办手续,你准备好签字就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在资格中心?”
我没回答,直接挂了。
半个小时后,霍砚琛的车停在资格中心门口,他从车上下来,脚步很快,走近了,在台阶底下站住。
我坐在台阶上等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脖子上那条疤露在外面,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先开口:“云扶。”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礼貌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他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也没想到。
可站在这里看着他的时候,心里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像在看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普通熟人。
“你嗓子......”他盯着我的喉咙。
“声带感染。”我随口说,不太在意,“那天在地下车库伤口裂了,后来又拖了太久没处理,发炎了。这边医生说得养,可能以后都这样了。”
霍砚琛的眼睛往下沉,嘴角绷紧,许久都说不出话。
“是我......那天我不该把你交给患者家属,我应该放下一切去找你。”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他喉结动了动,又往前走了半步:“云扶,我补偿你。我在郊区有个农场,我可以转到你名下,还有医院那边的股份......”
“不用了。”我打断他,语气平缓,“就当是一枚勋章吧,奖励我有勇气重新开始。”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那天下午他陪我去办了执业资格解冻。
窗口工作人员问关系,他说是夫妻,我说是前夫妻,正在办离婚。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俩一眼,没多问,把材料收了。
从中心出来,霍砚琛跟在我后面,走得很快:“云扶,我跟你说几句话行不行?”
我停下脚步。
他站在我面前,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几下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医院的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周窈,因违反执业规范、伪造医疗文书、造成严重医疗事故,予以开除处理,并上报上级部门吊销其医师资格。
“我亲手处理的,她已经被赶出医院了,以后在国内做不了医生。云扶,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我替你把该罚的都罚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嗯,那挺好的。”
“你就这个反应?”他皱起眉,像是没料到。
我看向他,嗓音很淡:“霍砚琛,你处理她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你压不住,还是因为你终于觉得她做错了?”
他没说话。
“你要是早在她第一次乱说话的时候就把她叫去训话,让她认真写检讨、停诊反省,后面那些事都不会发生。可你没有。你每次都让我替她扛,扛到最后我差点死在地下车库!”
他脸色白得很难看。
“你知道我在非洲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吗?”我深深吸了口气,问他。
他摇头。
“我到的第一个礼拜,伤口就发炎了。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气压变化,下飞机的时候纱布底下全是脓。医疗队的队医给我拆开看,说再晚来两天,感染往下走,压迫气管,我就没命了。”
霍砚琛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队医给我清创,但那地方没有多余的麻药,麻药要留给手术病人,我这种换药的忍一忍。我咬着毛巾让他刮的,刮完毛巾上全是牙印。”
我抬眼看着他,“但我现在都熬过来了,我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坚强但绝对不脆弱,所以你不用想着弥补我,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离婚。”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认真看着他,摇了摇头,“霍砚琛,太晚了。你对我失约那么多次,现在我已经不想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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