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十七号的楼道口,头顶那盏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
阿舟每天这个点下工,他会带伞回来。
等了很久,巷口出现了一把黑伞。
伞骨断过一根,用铁丝缠着,歪歪扭扭。
撑伞的人走得很急,裤腿全湿了。
是楼下那个人。
他看见我,脚步一下子停住。
“沈念,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干什么?”
“等人。”
“等谁?”
“我丈夫,阿舟。”
他站在雨里,没往前走。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我们中间挂成一道帘子。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屋檐下,把伞整个罩在我头顶。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我抬头看他:“你这样会淋湿的。”
“没事,习惯了。”
这句话,阿舟也说过。
我们并排站着看雨。
我想起本子上那句话。
“我看到一句话,是我自己写的,叫我别再等阿舟下班。”
“我想不起来为什么。”
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
“你想知道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想不起来的事,应该是很疼的事。”
“我自己写下来,又自己忘了,大概是不想再疼了。”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雨声里,我听见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乱了。
“沈念。”
“嗯?”
“你等的那个人,要是回不来了呢?”
“那我就不等了。”
我说得很轻松。
“周姨说,我以前在这等了很多年。”
“现在我都记不得了,就当已经等完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红透了,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后只问了一句。
“他要是回来,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我认真想了很久。
“他说过要娶我,说过要对我负责。”
“可他好像,从来没说过爱我。”
雨下得更大了。
撑伞的男人背过身去,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沈念,我爱你。”
“从漏雨那年就爱。”
“是我自己蠢,用了八年才敢认。”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真好听。”
“可惜,你是楼下的阿舟。”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了伞柄上。
雨停的时候,他送我上楼。
推开门,墙皮剥落的角落里,那行旧字还在。
沈念,等我攒够钱就娶你。
旧字下面,多了一行新字,墨还没干透。
沈念,这回换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落款三个字:季砚舟。
我站在墙前,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
很陌生。
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只觉得写这行字的人,一定欠了谁很多很多年。
周姨后来告诉我,楼下那间屋子,小季一口气交了十年房租。
他说,这片老房子要是拆了,他就再租一间,离我近一点。
陆闻声的测试纸上,那道题我还是写:阿舟。
他再也没有打过叉。
那年他撑伞圈住我,我在里面画地为牢,守了七年。
后来我走了出来,什么都没带走。
他走了进去,替我守着。
这一次,画地为牢的人,换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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