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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县人民法院的判决正式落了槌。
林建国犯伪造国家机关文件罪、盗窃档案罪,数罪并罚。判处管制六个月。
档案记永久刑事前科,公社烈属优待、粮油补助全部取消。
大伯林建业,利用会计身份偷盖大队公章,违纪立案,开除会计职务。
大伯娘因故意伤害、入室抢劫未遂,被判处行政拘留十五天并处罚金五十元。
宣判的那天早晨,我连法庭的大门都没踏进一步。
我领着母亲李秀芬,来到了县公安局的户籍科办公室。
玻璃窗口后头,年轻的女干警仔细核验完了盖着县知青办和农机一厂大印的证明文件。
拿起浸透了红印泥的木头印章,“咚”的一声,重重扣在崭新的户口本上。
那声音听在我耳朵里,像是一道惊雷劈碎了所有的旧枷锁。
“户主姓名:林晚。”
“家庭成员:母亲李秀芬。”
“户籍性质: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
看着那一页红得发亮的户口纸,母亲粗糙的大手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柜台上。
“晚儿......咱俩真立起新门户了?”
“真立起来了,娘。”
我紧紧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掌。
“往后,谁也不能再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不下蛋。”
“谁也不能再伸脏手抢咱们娘俩碗里的稠粥。”
下午回到林家洼,我请来了公社最手巧的木匠。
三间正房的所有破木门锁全被拆得精光。
换上了我从县百货大楼花高价买回来的防撬钢制大锁。
村支书背着手站在院里,抽了一口水烟袋,把一份盖了公章的租赁文书递给我。
“林晚同志,按你的交代办妥了。”
“房子租给公社小学当课外图书室,每月五块钱租金,全用来给村里买不起本子的小丫头买笔本。”
“你爹从所里放出来,也休想再迈进这院门半步。”
我在文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院墙外头,农机一厂的绿色解放大卡车准时鸣响了喇叭。
几名热情的青年工友跳下车,手脚麻利地把我母亲唯一的那口旧樟木箱抬上了车斗。
母亲换上了我给她买的斜纹蓝布褂子,花白的头发梳得顺顺溜溜。
卡车发出轰鸣,喷出一道滚滚的白烟。
厚重的防滑车轮碾碎了林家洼泥泞破烂的村道,向着城里那座高耸的红砖烟囱一路疾驰。
村头的土坡拐角处。
大伯娘刚刚结束十五天的拘留被放了出来。
她浑身又馊又臭,满脸灰黑像个沿街乞讨的野鬼。
她呆呆地站在漫天的黄土风里,眼睁睁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大解放卡车呼啸而过。
卷起的黄泥浆,结结实实溅了她一身一脸。
她张开干裂发黑的嘴唇,却连一声哭嚎都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了。
转眼进了秋天,农机一厂的大院里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车间里新拉来的一批东方红拖拉机经常莫名漏油熄火,几个八级老工匠围着折腾了三天都没找出毛病。
我凭着在北大荒林场开拖拉机修伐木机磨练出的真本事,在车间打了两个通宵的地铺。
亲手切削了一套高耐磨的紫铜油路密封垫,重新校准了化油器的进气阀门。
钥匙一拧,“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声在车间里响亮回荡!
机器运转得稳如磐石。
主管技术的厂长激动得当场拍了桌子,不仅批我提前转正,还给我记了一次厂级三等功!
母亲也在厂工会的安排下,正式进了职工第一食堂当帮工。
一个月稳稳当当拿着二十二块钱工资,每天下班还能拎回两个又大又圆的白面馒头。
厂里给我们娘俩分了一套朝南的一居室职工宿舍。
水泥地面被母亲拖得能照出人影,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大红指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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