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萧承晏命大,挺过来了。
可法阵折损的阳寿早掏空了底子,又挨了这么一刀,人彻底垮了。
下床要扶,走两步就喘,喝口水都咳得半天停不下来。
医生说他气血亏得厉害,恢复比常人慢一倍,得长期养着。
我给他请了护工,让张阿姨每天熬好药膳送过去,自己很少待。
算日子,今天是第四十九天。
法阵到期的日子。
下午我关了店,在小厨房熬了碗长寿面。
细面,卧了一个鸡蛋,撒了点碎葱花,热气腾腾的。
端去病房时,他正靠在窗边看天,侧脸瘦得颧骨凸起,鬓边白发扎眼。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看见我手里的面,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当年王府寒夜,我端着唯一一碗素面走过去时,他眼里那点光。
“今天是你生日。”
我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当年在王府,你生日就只有一碗素面,今天补上。”
他拿起筷子,手还在抖,挑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泪“啪嗒”砸进碗里。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他声音哑得厉害。
“比宫里御厨的山珍海味,好吃一万倍。”
他一边吃一边说。
“阿蘅,我真的悔了。悔贪那点皇权,悔编谎话骗你,悔一次次把你推出去挡刀。”
“要是能重来,我不要这皇位了,也不要什么贵妃皇后。”
“我就带着你和念安,在民间找个小院子,你绣活我摆摊,粗茶淡饭过日子……”
我坐在椅子上,安静听着,没打断。
眼前晃过很多年前,王府落难那夜,他也是这样坐在油灯下,掌心攥着我的手说:“阿蘅,等我出头,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那时我信了。
一等十年,等来了废后诏书,等来了亲子反目,等来了满殿的“善妒失德”。
等他吃完,我把空碗挪到一边,才开口。
“萧承晏,没有如果。”
“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就得自己担。试药、废后、生辰宴上的指证,哪一步都不是我逼你的。”
“这碗面,是我送你的最后一程。”
“回去以后,好好照顾念安,别再做糊涂事了。”
他盯着我,眼泪流得更凶,顺着下颌往下滴。
“阿蘅,你真的……一点都不原谅我吗?”
我笑了笑,语气很轻。
“谈不上原不原谅,都过去了。”
“我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店稳,我妈身体也好,每天忙忙碌碌的,很踏实。”
“希望你回去以后,也能好好过。”
有些伤害刻在骨头上,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磨平的。
我能给出的最大善意,就是不恨了。
但也绝不会再爱了。
正说着,窗外闪过一道极淡的白光。
我知道,法阵要启动了。
萧念安仰着小脸,眼眶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
他双手捧着一本磨得起卷的画本,小心翼翼递到我面前。
“妈妈,这个给你。”
他的嗓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想念安的时候就看看。”
我伸手接过薄薄的画本,纸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
指尖触到封面粗糙的纹路,心口轻轻一沉。
我抬起手,落在他的头顶,掌心覆住他细软的发丝。
“好,要听话。”
萧承晏撑着坐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阿蘅,”
他最后说,“对不起。”
我点点头。
门合上的瞬间,白光漫过窗沿,又很快消散。
我站在空病房里,闻着残留的消毒水味,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异常踏实。
十年大梦,到此为止。
从此山高水远,两界相隔。
我们,两不相欠。
第五章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前几日才被放了大半碗血,太医明令不可劳累,娘是知道的。”“你舍不得她跪,便舍得我跪?”母亲躲闪着,不敢看我。“娘不会让你吃苦的。”“娘让两个嬷嬷在石阶上铺了毯子……”我忽然笑了,指尖猛地用力。“刺啦——”朱红的祈愿帖被我当场撕成两半,碎片
2026-11-18 22:19:22
第二章我侧身避开,没让他碰到。他眉峰微蹙,大概觉得我听见了玩笑话在闹脾气,放柔了声音。“好了,别闹脾气了。”“孤已吩咐太医轻点取血,再替你配一副养身药,好好补一补。”母亲把那只白瓷碗往旁边推了推,语气是施舍般的体谅:“均儿要是累,便先歇一晚,明日再取。”他们都觉得,这是天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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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我只觉得可笑。原来所谓的母女情深,也能变成算计的刀。再有意识时,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我被两个婆子按在软榻上,左手腕插着细银的引血针。鲜红的血顺着细管,一滴滴落进底下的白瓷碗里。父亲背着手站在窗边,背影僵直,一言不发。兄长守在榻旁
2026-11-18 19:40:58
第一章我是生长在林间的上古药兽——衔芝鹿。十五年前,镇国公救下了重伤的我。为报救命之恩,我甘愿化去千年道行,投胎成了镇国公府嫡长女沈灵均。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守护、太子的倾心,四道真心,凝成我鹿角上四片灵芝叶。每失去一份真心,便会枯萎一片。四叶尽落,我便再也做不成人。所以这些年,我拼命对他们好。
2026-11-18 17:20:55
第十章我在洞府养了半月。灵力一点点回笼,偶尔能凝出半个人形虚影。指尖不再透明,镜中那张脸也渐渐清晰。只是鹿角上,再没长出一片叶。阿玖每天拖着我去后山的寒玉灵泉泡澡。说寒玉灵泉最养灵脉,泡上三月,道行能补回大半。泉水晶莹清冽,浸得浑身骨头缝都发暖。阿玖扒着泉边的石缝翻找,爪子里攥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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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母亲愣了愣,大约觉得我又在闹脾气,转头吩咐上菜。席间,兄长一边同沈令仪说话,一边熟稔地剥了颗栗子,放进她碗里。那是从前只属于我的待遇。我收回视线。安静地吃完了那碗桂花甜羹。许是蜜放多了,竟甜得发苦。宴散,谢玄微追了出来。“灵均。”他将一张烫金帖放进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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