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阮绮在门外哭了很久。
贺庭州坐在床边,脸色冷得吓人。
助理周衡推门进来,小声提醒。
“贺总,阮小姐不肯吃药。”
贺庭州替我掖好被角。
“她有医生。”
周衡愣了一下。
大概连他都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贺庭州嘴里说出来。
前世阮绮回国后,只要咳嗽一声,贺庭州便能推掉整个董事会。
而我高烧四十度,给他打了十七通电话。
他接起来,只说了一句。
“栖迟,别什么事都拿来烦我。”
记忆里的声音与眼前重叠。
我胃里一阵翻涌,侧过身呕。
贺庭州立刻按响呼叫铃。
“医生!”
“我没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别说这种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指节。
“你每次说没事,最后都会出事。”
我盯着他的侧脸,指尖慢慢冷了下去。
这不像现在的贺庭州。
现在的我们只是两家口头认可的联姻对象。
没有婚礼,没有孩子,更没有那七年相敬如冰的婚姻。
他不该知道我的习惯。
更不该用这种失而复得的语气跟我说话。
病房门被人推开。
阮绮坐在轮椅上,手臂包着纱布,眼睛哭得通红。
“栖迟,对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掉进海里。”
她越过我,看向贺庭州。
“你别守着我了,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手指却紧紧抓住轮椅扶手,肩膀轻颤。
前世,她就是这样。
永远退一步,再让贺庭州替她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我没有揭穿她。
反正这一次,贺庭州本就该属于她。
我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我想休息,你陪她回去吧。
贺庭州看了很久。
他忽然把纸揉进掌心。
“你又要把我推给她?”
这句质问来得毫无道理。
阮绮的脸白了。
“庭州,你别怪栖迟。”
“她大概是生我的气。”
我抬眼看她。
“我为什么生气?”
阮绮一怔。
“因为……你把救生艇让给了我。”
“是我让的。”
“可你差点死了!”
她咬着唇,泪珠滚落。
“栖迟,你别故意说气话。你明明那么喜欢庭州,怎么可能愿意把他让给我?”
贺庭州的呼吸重了一瞬。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前世的我确实喜欢他。
喜欢到明知他心里装着别人,仍旧穿上千万婚纱,嫁进那座没有温度的庄园。
可后来,那点喜欢被七年的冷落磨碎了。
又被孩子的死,一把火烧得净净。
我看向阮绮。
“救生艇是你的。”
“婚约也是。”
阮绮的泪停在睫毛上。
贺庭州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谁告诉你,我会娶她?”
我心口轻轻一缩。
阮绮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庭州,贺爷爷已经在准备订婚宴了。”
“那是他的决定。”
贺庭州起身,将她的轮椅推向门外。
“不是我的。”
阮绮红着眼抓住他的袖口。
“那你想娶谁?”
贺庭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里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愧疚、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句——
你每次说没事,最后都会出事。
手背上的针头被我碰歪,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贺庭州脸色一变,快步朝我走来。
“别动。”
他熟练地按住针眼。
就像前世无数个夜晚,他替怀孕的我处理抽血后的伤口。
3
我出院那天,许家和阮家的人都来了。
母亲带来一套高定礼服。
父亲则让秘书送来一份海岛股份转让书。
“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他坐在沙发上,语气温和得像在谈一桩普通生意。
“海岛给你,订婚的事就别再提了。”
我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原来他们不是来接我回家。
是怕我跟阮绮争贺庭州。
母亲替我整理衣领,压低声音。
“绮绮在海上受了惊,这几天一直睡不好。”
“庭州又总往你这里跑,她心里能不难受吗?”
“栖迟,你什么都有,别再抢她唯一想要的人。”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劝我。
阮绮失去一条腿,所以我该把丈夫让给她。
阮绮不能生孩子,所以我该把儿子送给她。
我活着,就是原罪。
我拿起笔,在转让书上签下名字。
母亲终于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你懂事。”
我将协议推回去。
又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海岛我不要。”
“我要解除两家的联姻意向。”
母亲的笑僵在脸上。
父亲沉下声音。
“许栖迟,闹脾气也要有分寸。”
“我没闹。”
“那你想什么?”
“离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
母亲先红了眼。
“就因为我们先关心绮绮,你连家都不要了?”
多可笑。
明明是他们先一次次不要我。
如今我只是学会了成全,他们倒觉得委屈。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庭州走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腕间还戴着游轮出事那晚的旧表。
母亲立刻迎上去。
“庭州,你来得正好。”
“栖迟非要解除婚约,你劝劝她。”
贺庭州看见桌上的文件,眼神骤然冷下去。
“谁她签的?”
父亲皱眉。
“这是许家的家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语气不高,却压得满屋无人开口。
这样的贺庭州,依旧耀眼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前世我就是被他偶尔流露出的维护骗了太久。
他给我一点温柔,我便忘记那份温柔从来不是爱。
我拿起文件递给他。
“贺庭州,签字。”
他没有接。
“理由。”
“你救了阮绮。”
“所以?”
“你们可以继续订婚。”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风暴。
“许栖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所有东西都让出去,就不会再受伤?”
我的手指瞬间蜷紧。
这句话,是前世孩子死后,心理医生对我说过的。
当时只有贺庭州在场。
他果然也回来了。
我强迫自己松开手。
“这对你们都好。”
“我不好。”
“贺庭州——”
“我说,我不好。”
他上前一步,声音已经哑了。
“你把救生艇让给她,把婚约让给她,现在连家都不要了。”
“下一步呢?”
“是不是准备像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说,就从我眼前消失?”
上次。
父母惊疑地看向我们。
我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就在这时,周衡匆匆进门。
“贺总,阮小姐吞了安眠药。”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庭州,快去看看她!”
所有人都等着他离开。
和前世一样。
贺庭州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几秒后,他把车钥匙扔给周衡。
“送她去急诊。”
“可是阮小姐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贺庭州闭了闭眼。
“我不是医生。”
他说完,将解除婚约的文件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4
阮绮只是吃了两片助眠药。
洗胃是她自己要求的。
消息传到贺家老宅时,贺老爷子摔碎了一整套古董茶具。
当晚,贺家宣布三后举办订婚宴。
请帖上的名字,是贺庭州和阮绮。
母亲亲自为阮绮挑选珠宝。
那条前世戴在我颈间的蓝钻项链,也被送进了阮家。
阮绮给我发来照片。
【栖迟,你别怪庭州。】
【贺爷爷身体不好,他只能答应。】
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礼服,蓝钻落在锁骨间。
前世婚礼当天,贺庭州亲手替我戴上这条项链。
他从身后抱住我。
“栖迟,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后来,他把它摘下来送给阮绮。
只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
原来誓言和珠宝一样,都可以换人佩戴。
我退出聊天界面。
邮箱里躺着一封伦敦音乐学院的邀请函。
前世为了嫁给贺庭州,我放弃了这次进修。
如今航班已经订好。
明早六点。
贺庭州与谁订婚,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深夜,阮绮忽然打来电话。
“栖迟,我希望你能参加订婚宴。”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庭州嘴上不说,其实已经默认了。”
“爷爷让我试婚纱,他也没有反对。”
我收好护照。
“恭喜。”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真的不难过?”
“不难过。”
她似乎不甘心。
“可你喜欢了他十二年。”
我看着行李箱里那枚前世的婚戒。
这是沉船后,我在贺庭州西装口袋里找到的。
戒圈内侧刻着我和他的名字。
不该属于现在的东西,却真实存在。
他带着前世的婚戒,回到了遇难那天。
“阮绮。”
我的声音很轻。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电话挂断后,我把婚戒放进信封。
让司机送去贺家老宅。
凌晨两点,贺庭州闯进许家。
管家拦不住他,只能给我打电话。
“小姐,贺先生像疯了一样找您。”
我没有下楼。
再过四个小时,我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上一世没有走成的路,这一次,我不想再回头。
半小时后,楼下安静下来。
我以为贺庭州已经离开。
可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经过贺家老宅时,却看见门外停满了黑色豪车。
订婚宴提前了。
父亲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你马上过来。”
“庭州当着两家人的面悔婚,老爷子差点被他气进医院。”
我本不想去。
司机却说,我的护照被贺庭州拿走了。
老宅大厅里,宾客还没有散。
阮绮穿着婚纱,哭倒在母亲怀里。
贺庭州跪在老爷子面前。
他背脊挺直,西装肩头落着融化的雪。
贺老爷子沉声问他。
“阮绮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说不娶?”
“是。”
“为了许栖迟?”
贺庭州沉默片刻。
“不是为了她。”
“是我不配娶她。”
满场哗然。
阮绮哭着冲过去。
“庭州,我不介意你心里有她。”
“只要你肯娶我,我什么都可以忍。”
贺庭州抬眼看她。
“可她忍过。”
“七年。”
“连孩子的命都赔进去了。”
杯子从我手中滑落。
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所有人。
贺庭州猛地回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冷静彻底碎了。
他起身朝我走来,脚步越来越快。
最终却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又要走?”
我攥紧护照,没有回答。
贺庭州眼眶泛红,忽然叫出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名字。
“念念死的那晚,你也拖着这个箱子。”
念念,是我们前世的儿子。
我浑身僵住。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终于确认了什么。
“许栖迟。”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
2阮绮在门外哭了很久。贺庭州坐在床边,脸色冷得吓人。助理周衡推门进来,小声提醒。“贺总,阮小姐不肯吃药。”贺庭州替我掖好被角。“她有医生。”周衡愣了一下。大概连他都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贺庭州嘴里说出来。前世阮绮回国后,只要咳嗽一声,贺庭州便能推掉整个董
2026-11-10 22: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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