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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舟被带走调查的第二天,舟越集团的董事会便宣布解除他的一切职务。
可在正式接受调查前,他申请见我一面。
赵律师劝我别去。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知道。”
“那你还见?”
我合上临床数据。
“有些话不说清楚,他会永远觉得自己只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会见室里隔着一层玻璃。
贺景舟没有穿西装,只套着一件灰色外套。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是:“你满意了?”
我拿起电话。
“这是你自己的结果。”
贺景舟笑了,眼泪却突然掉下来。
“那晚,我确实醒过。”
我没有出声。
“我听见你在外面叫我。”
他的手指抵着玻璃。
“我还看见我爸拿镰刀追你。”
“后来他告诉我,只要我敢承认你回来过,他就打死我。”
“所以警察问我的时候,我说没有。”
我问:“那颗鸡蛋呢?”
“碎了。”
贺景舟闭上眼。
“我看见他摔的。”
“后来我让人照着照片做了一颗假的。”
我盯着他。
“照片从哪里来的?”
“我爸拍的。”
“他一直留着,说那是你不要我的证据。”
贺景舟的声音越来越哑。
“八年前,我查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在撒谎。”
“我也知道,你没有结婚,没有别的孩子。”
“可我不想见你。”
“因为你活得太好了。”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恨意。
“你成了专家,成了沈总,所有人都尊敬你。”
“可我每次闭眼,都还在那个烧起来的屋子里。”
“凭什么你走出去,就能重新开始?”
“凭什么只有我被留下?”
我平静地回答:“因为当年掌握钥匙的人不是我。”
“可你还是走了!”
“我不走,地窖里的六个人会被抓回来,我也会死。”
“那你就不能陪我吗?”
贺景舟终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话。
不是为什么没有带他走。
而是为什么没有留下来陪他一起烂在乌鸦岭。
我看着他。
“不能。”
贺景舟怔住了。
“我是你妈,可我首先是一个人。”
“我没有义务为了证明爱你,放弃逃生,放弃救人,陪着贺老三一起死。”
“七岁的你会告密、会害怕、会怪我,我都能原谅。”
“但二十七岁的你知道真相后,没有去恨真正伤害我们的人。”
“你选择成为他。”
贺景舟抬手擦掉眼泪。
“所以你一点都不后悔?”
“我后悔。”
他眼里重新亮起一点光。
我却继续说道:“我后悔当年没有更早发现你把计划说了出去。”
“后悔没有留下足够的证据,让你被贺老三骗了这么多年。”
“但我不后悔救那六个女人。”
“也不后悔逃走。”
会见时间到了。
我放下电话。
贺景舟突然用力拍打玻璃。
“妈!”
工作人员按住他。
他红着眼问:“如果我没有做这些,你还会认我吗?”
我停下脚步。
“我来见你,就已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
“可惜,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母亲。”
“你要的是一个跪下来认罪的女人。”
我转身离开。
身后,贺景舟没有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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