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贺兰朔在城外追上了我。
马蹄声逼近时,青禾掀开车帘,脸色一下白了。
“姑娘,是世子。”
和离圣旨已经生效,她改口改得很快。
我却恍惚了一瞬。
从前出门采药,贺兰朔也这样追过我的马车。
那时他怕我忘带披风,跑得满头是汗,还要装作顺路。
如今他肩头渗血,拦在官道中央。
“下来。”
我隔着车帘看他。
“有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喉结滚了滚。
“跟我回去。”
“圣旨已经到了。”
“我知道。”
贺兰朔握紧缰绳,声音发哑。
“你想出气,可以。”
“院子还给你,药圃重新种。扶光搬出去。”
他说得很快,像在处置一场军中乱子。
哪处坏了便修,谁越界便罚。
可我已经碎掉的心,要拿什么重新种?
“贺兰朔,我不回去。”
“江晚棠。”
他翻身下马,伸手来掀车帘。
我往后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当真要为几件东西,毁了我们五年?”
我眼眶骤然发热。
原来直到此刻,他仍觉得只是几件东西。
“照霜陪我长大。”
“药是我为你寻了三个月的。”
“披风是母亲留给我的。”
“院子是我的陪嫁。”
我每说一句,眼泪便多一层。
贺兰朔眉心下意识皱起。
那一点厌烦很轻,却还是被我看见了。
我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像意识到什么,立刻松开眉头。
“晚棠,我没嫌你哭。”
这句话来得太迟,也太假。
我轻声问:
“那日你说,我除了哭还会什么。”
“你还记得吗?”
他沉默了。
我替他答了。
“我记得。”
“我替你管家,替你侍奉祖母,替你治伤。”
“你每次出征,我守着军报等到天亮。”
“可你一句话,就把这些全抹了。”
贺兰朔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低声道:
“我那时在气头上。”
“嗯。”
“气话也是真话。”
他握住车辕,指骨绷得发白。
“给我一次机会。”
远处传来驿站催行的铜锣声。
我擦掉眼泪,帕子很快又湿了。
“你以前说,我的眼泪像星星。”
“后来又说,它们懦弱、恶心,是逼你低头的手段。”
“贺兰朔,我还是我。”
“变的人是你。”
他眼底像被什么重重击碎。
我放下车帘。
车夫扬鞭前,他忽然哑声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望着帘上晃动的影子。
“南境医书未成,我不会回来。”
“若成了呢?”
我没有回答。
马车从他身边驶过。
青禾回头看了一眼。
“姑娘,他还站着。”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落进衣领。
“别看了。”
“以后,都别看了。”
8绮罗被押回京城后,朝堂连审三日。她的母族为了保她,将所有罪责推到副将身上。副将也不傻。他当殿拿出绮罗的亲笔信,还供出兵部尚书曾替她篡改战报。一时间,十几名官员被牵连。沈家延误战机的罪名被撤去,父亲恢复军功,灵位入忠烈祠。圣旨送到白石城那日,云棠抱着那卷明黄绸布,哭得喘不上气。“爹
2026-11-19 18:56:17
4离开的前一夜,容彻难得早早回府。他带来一匣海棠簪。红玉雕成的花瓣层层叠叠,比新婚夜那枝真花精致百倍。“东院的树,明春重新种。”他替我选了一支,想簪进我发间。我偏过头,玉簪擦过鬓角。容彻的手僵了僵。“还在气?”我望着铜镜里的他。这个男人刚从宫中回来,玄衣
2026-11-19 18:38:51
9容彻在白石城外住了七日。他没有再强闯,只每日托人送来一样东西。第一日,是新雕的海棠簪。第二日,是父亲生前用过的长弓。第三日,是沈家旧宅的地契。第四日,他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栖月,本王知错了。我把信折好,压在油灯上。纸角卷起,很快烧成灰。
2026-11-19 18:38:29
2第二日一早,东院的海棠被砍了。我赶到时,最后一截枝干正倒进雪里。绮罗披着容彻的大氅,捂住口鼻解释:“太医说花粉呛肺。姐姐,我不知道这些树对你这么重要。”我蹲下去,摸到树根旁一块旧木牌。那年父亲亲手栽树,在木牌上刻了句:愿吾女岁岁见春。刀斧正好劈过“岁岁”二字。“停下
2026-11-19 18:35:23
6我带着云棠回到驿馆时,屋内燃着很旺的炭火。赫连朔让人备了热水和药,却没有留下。他只在门外说了一句:“你们姐妹先说话。谁也不会进来打扰。”云棠泡在热水里,身上的伤一处处露出来。肩头有刀伤,手腕上有勒痕,脚底全是冻裂的口子。我替她上药时,她一声不吭。直到药粉落在最深的伤口上,她才轻轻
2026-11-19 18:27:12
5马车越过界碑没多久,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十余名黑甲卫追了上来,为首的是容彻的亲卫林骁。他拦住车驾,神色为难。“王妃,王爷让您回去。”我隔着车帘问:“他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林骁顿了顿。“王爷只说,您闹够了,就该回家。”家。听见这个字,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南城军令。
2026-11-19 18: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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