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到南境后的第三个月,城中起了热疫。
医署缺人,我跟着父亲的旧友日夜坐诊。
病人挤满长廊,哭声、咳声混在一起。
我也哭。
替孩子放血时哭,给老人合眼时也哭。
起初有人不信我。
“江大夫,你手抖不抖啊?”
我把银针扎进穴位,眼泪正好落在手背上。
“不抖。”
七日后,那人退了热,逢人便说江大夫看着爱哭,手却比谁都稳。
我渐渐忙得想不起京城。
贺兰朔的信却一封接一封送来。
第一封说,主院已经恢复原样。
第二封说,药圃重新种了,只缺赤雪参。
第三封只有一句:
晚棠,我旧伤又疼了。
我看完便放进药炉。
青禾问我:
“不回吗?”
“回什么?”
“随便回一句也好。”
我摇头。
从前他一句难受,我便丢下所有事奔向他。
如今医署里有上百个病人等我。
他的疼,终于排不到最前面了。
入冬前,朝廷送来一批药材。
押送药材的人正是贺兰朔。
他瘦了许多,玄色大氅被风掀起,眉眼仍冷峻,只是看见我时,脚步乱了一下。
“晚棠。”
我正替一个小姑娘缝合额角伤口,没抬头。
“药材清单给医正。”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小姑娘疼得直哭。
我眼里也蓄满了泪,手下针线却没停。
“疼就哭,哭不耽误治伤。”
她抽噎着问:
“江大夫也疼吗?”
我笑了笑。
“我只是容易哭。”
“跟疼不疼没关系。”
贺兰朔僵在原地。
他大概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我流泪从来不代表退缩。
伤口缝好,我才洗净手走向他。
“世子还有公事?”
“别这样叫我。”
他的声音很低。
我看见他肩头微微发沉,便知道旧伤又犯了。
以前我会立刻扶他坐下。
这次我只叫来药童。
“带世子去找陈大夫。”
贺兰朔没动。
“叶扶光已经离开侯府。”
“嗯。”
“她骑伤照霜,是为了跟人赌自己能驯烈马。”
“药也是她拿去送人,想让军中将士服她。”
他说得艰难。
“披风,她知道是岳母遗物。”
我指尖顿住。
贺兰朔眼底全是血丝。
“她说,只有剪了,你才会明白旧物不值得守。”
“我查清后,把她送出了京城。”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然后呢?”
他怔住。
“你想让我夸你终于分清是非?”
“贺兰朔,每一次,她都当着你的面越过我的底线。”
“伤我的人是她。”
“递刀的人,是你。”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医署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锣。
药童冲进来。
“江大夫,西营送来三十多个病患,全是押药的军士!”
我转身就走。
贺兰朔却一把抓住我的袖口。
“晚棠。”
“其中一个,是我。”
8绮罗被押回京城后,朝堂连审三日。她的母族为了保她,将所有罪责推到副将身上。副将也不傻。他当殿拿出绮罗的亲笔信,还供出兵部尚书曾替她篡改战报。一时间,十几名官员被牵连。沈家延误战机的罪名被撤去,父亲恢复军功,灵位入忠烈祠。圣旨送到白石城那日,云棠抱着那卷明黄绸布,哭得喘不上气。“爹
2026-11-19 18:56:17
4离开的前一夜,容彻难得早早回府。他带来一匣海棠簪。红玉雕成的花瓣层层叠叠,比新婚夜那枝真花精致百倍。“东院的树,明春重新种。”他替我选了一支,想簪进我发间。我偏过头,玉簪擦过鬓角。容彻的手僵了僵。“还在气?”我望着铜镜里的他。这个男人刚从宫中回来,玄衣
2026-11-19 18:38:51
9容彻在白石城外住了七日。他没有再强闯,只每日托人送来一样东西。第一日,是新雕的海棠簪。第二日,是父亲生前用过的长弓。第三日,是沈家旧宅的地契。第四日,他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栖月,本王知错了。我把信折好,压在油灯上。纸角卷起,很快烧成灰。
2026-11-19 18:38:29
2第二日一早,东院的海棠被砍了。我赶到时,最后一截枝干正倒进雪里。绮罗披着容彻的大氅,捂住口鼻解释:“太医说花粉呛肺。姐姐,我不知道这些树对你这么重要。”我蹲下去,摸到树根旁一块旧木牌。那年父亲亲手栽树,在木牌上刻了句:愿吾女岁岁见春。刀斧正好劈过“岁岁”二字。“停下
2026-11-19 18:35:23
6我带着云棠回到驿馆时,屋内燃着很旺的炭火。赫连朔让人备了热水和药,却没有留下。他只在门外说了一句:“你们姐妹先说话。谁也不会进来打扰。”云棠泡在热水里,身上的伤一处处露出来。肩头有刀伤,手腕上有勒痕,脚底全是冻裂的口子。我替她上药时,她一声不吭。直到药粉落在最深的伤口上,她才轻轻
2026-11-19 18:27:12
5马车越过界碑没多久,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十余名黑甲卫追了上来,为首的是容彻的亲卫林骁。他拦住车驾,神色为难。“王妃,王爷让您回去。”我隔着车帘问:“他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林骁顿了顿。“王爷只说,您闹够了,就该回家。”家。听见这个字,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南城军令。
2026-11-19 18: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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