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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已是傍晚,桌上留着两碗面。
知夏睡醒后看到了婚宴视频,给陆远山发过消息。他告诉她我们在配合核实,让她别慌。
她没有再追着问,自己煮了面,锅盖上贴着一张纸条。
“汤在小锅里,别倒掉。”
我把纸条拿下来,心里那股紧绷的劲才松了一点。
陆远山去热汤,我给律师发了整理好的情况。
延期约定下午五点到期,一分钱没有到账。
起诉材料原本就在准备,欠款确认、签收记录和催款经过都齐全,第二天即可正式提交。
这不是乘人之危。
事故发生以前,许曼已经把最后的付款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门铃在这时响了。
父母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半袋喜糖。
母亲进门就把袋子放在桌上,看见知夏,又收回去,说糖不好吃。
父亲坐下,先问孩子考得怎样。
知夏说还可以,起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父亲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
“你哥现在要先筹钱退席、垫医药费。你借二十万给他,打借条。”
我把纸展开。
金额、日期都有,借款人一栏却空着。
下面写了句:用于共同处理本次供货事故。
我指着那行字。
“谁写的?”
母亲眼神闪了闪。
“你嫂子找人写的,说这样好交代。都是借钱,你别挑字眼。”
陆远山从厨房出来,把两碗面放下。
他拿过借条,只看了一眼便放回桌面。
“顾岚不是共同处理事故的责任人。这张纸,我们不签。”
母亲立刻红了眼。
“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人家都追着要钱了!”
我看着她:“刚才要我认货,现在要我签共同处理。你们来借的是钱,还是我的责任?”
父亲皱起眉头,抽走那张纸。
“这句话可以划掉,你把钱借了再说。”
“我不借。”
母亲盯着我,像第一次见我。
“你爸养你到这么大,你就拿这三个字打发我们?”
我推开面碗,免得汤溅出来。
“你们的生活费和看病钱,我该承担的照常承担。哥哥饭店经营造成的债,不是我的赡养义务。”
“他是你亲哥!”
“知夏还是你亲外孙女。”
屋里静下来。
我打开手机,调出许曼发在群里的那张照片。
“你们到现在,有谁认真问过她,那天害不害怕?”
母亲看着屏幕,嘴唇哆嗦了一下。
父亲把那半袋喜糖往旁边挪了挪,没抬头。
我没有继续逼问。
“你们愿意拿自己的积蓄帮助他,我不阻拦。但别拿我的钱,替他们决定我的态度。”
父亲坐了很久,终于把借条折起来。
临走前,他隔着房门说了句:“夏夏,你好好准备后面的事,别受影响。”
知夏在里面应了一声。
门关上后,我重新端起碗,面已经坨了。
知夏从屋里出来,问外公外婆是不是生气了。我让她坐在身边,把借条的事情简单说清。她听完,问以后还能不能去看他们。我说当然可以,关心老人和替舅舅承担债务,是两件可以分开决定的事。她想了一会儿,慢慢点头。我不希望她经过这一遭,就觉得亲近一个人必须交出所有选择。
陆远山把自己的那碗推给我。
“我这碗汤多一点。”
他又开火煎了两个鸡蛋,知夏去厨房拿来新的筷子,放在我们手边。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点鼻酸。
当晚,顾诚在家族群里发了道歉。
他说自己当时着急,听信了单方面的说法,没有核实便当众责骂我。已经确认曼庭近期更换供货渠道,具体事故原因等调查结果。
几个转过视频的亲戚删除了原帖。
有人私下来问我,需不需要替我骂许曼。
我回复不用,只请他们不要再转未经核实的东西。
三叔从医院打来电话,说三婶暂时稳定了。
末了,他叹气:“你提醒过我,是我没当回事。”
我让他先照顾人,别急着说这些。
第二天,父亲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
“昨天那张借条,我没看仔细。是爸不好。”
母亲也问了知夏,早餐吃了什么。
我都回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赶紧补上一句一家人别介意。
承认错,是他们应该迈的一步。
我无需抢着替他们把那一步省掉。
律师递交材料的同一天,顾川去了许强的仓库,回来后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把旧采购价给他看看。
我只提供了与自己交易有关的单据。
晚上,顾子轩忽然发来消息。
“姑,有些钱我可能知道怎么回事。”
紧接着,是一张被裁掉姓名的转账截图。
金额两万六,备注只有两个字。
返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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