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孟微让我把我娘喝醉时说过的话,全想一遍。
我想了一整天。
我娘喝醉了话就多。
她说过我是捡的,说过衣裳在箱子里,还说过一句我一直不懂的话:
“那天雪里头有个老爷们儿,扔下孩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拍着炕沿笑,“城里人,心比我还狠。”
孟微把卷宗又翻了出来。
上面记着褚文山当年的口供:腊月初八上午,孩子发烧,他抱孩子坐马爬犁去镇卫生院,走到野猪沟遇上几个盲流,孩子被抢走了,他身上替先生保管的一块金怀表也被抢了。
“抢孩子,抢怀表。”
孟微用手指点着那行字,“可你娘说的是‘扔下孩子跑’。”
那天下午,孟微去了一趟镇上的信托商店。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旧账本。
阿姨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病房里。
孟微把账本翻开,放在桌上,念道:
“镇信托商店,五年前腊月初八,下午三点,收金怀表一块,足金表壳。出售人:褚文山。底下按了手印。”
叔叔盯着那一页,像不认识上面的字。
“怀表要是上午被抢了,”孟微说,“下午怎么会在你手里卖出去?”
褚文山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没再辩解,也没再跪,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平得吓人。
“我妹妹给人做保,欠了公社三百块亏空。人家说补不上,就要抓她去坐牢。”
“我在您家十几年,您待我好,我张不开嘴借。那天我拿了您的怀表,又从孩子脖子上摘了锁。我跟您说孩子发烧,其实是要去镇上把东西卖了。”
“怀表卖了。锁人家不收,说花纹太新,怕是偷的。”
“回来的路上,雪下大了。走到野猪沟,马惊了,爬犁翻了。”
他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孩子从我怀里飞出去,掉进雪窝子。雪太大了,我拿手扒,扒了不知道多久......听见沟那头有狼叫......”
“我就跑了。”
屋里谁都没出声。
“我不敢说是我弄丢的,我说是被抢的。被抢的,就不是我的错了。”
“后来我每年腊月初八,都去野猪沟烧纸。”
他抬起头看着叔叔,眼泪终于滚下来,“那天在招待所,我一看见这孩子的眼睛就知道了,跟您一模一样。”
“我怕。先生,我怕坐牢。我就想,就当他死了,就当他五年前就死在那场雪里了......”
叔叔一直没动,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没骂,也没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你给他烧了五年的纸。”
“可他还活着啊。”
褚文山捂住脸,痛哭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公安来的时候,褚文山没反抗。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被带走了。
蔺小舟蹲在走廊里,哭得喘不上气。
他说他要回妗子家了,妗子家会打他。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把口袋里那块水果糖掏出来。
橘子色的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我一直没舍得吃。
“给你。”
我说,“那天你给了我桃酥。”
蔺小舟看着那块糖,哭得更凶了。
阿姨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俩。
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脸去,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以为,事情就快完了。
可第二天一早,医院楼下闹起来了。
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大群人:裴大庆、柳会计,还有屯里好多张熟脸。
我娘站在最前头,手里高高举着那本户口底册。
“大家给评评理!”
她嗓子都喊劈了,“当官的仗着有权有势,抢我们老百姓的儿子!还讲不讲王法了!”
人群跟着嚷嚷起来。
县公安局来了个女干部,上楼找到阿姨,脸上很为难:
“商首长,按程序,户口上他是卫春枝的儿子,血型也只能说明‘可能’。在查清楚之前,这孩子......”
她看了我一眼,没往下说。
可我听懂了。
我得跟我娘回去。
第2章回小区那条路,陈凯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三步远。他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没戴耳机,语音一条接一条外放出来。"凯子真被周牧野拽走了?笑死我了。""浩哥说了,凯子今天不来,以后就别来了。""人还在教室呢,我们在后门蹲着,他跑不了。"最后一条是张浩的声音,懒洋洋的:"凯子,你自己掂量。"
2026-11-20 09:42:22
第8章派出所的灯很白。林远坐在调解室里,身上还裹着那条灰毯子,头上的伤口贴了纱布,破掉的指关节缠着绷带。他妈妈坐在旁边,眼睛肿得睁不开,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桌上放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警察说,是他妈妈从床底下翻出来的。里面有三年的录音,按日期整整齐齐存着,四百多个文件。揪头发,扔书包,锁厕所,塞卫生巾,泼水
2026-11-20 09:34:12
第2章回小区那条路,陈凯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三步远。他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没戴耳机,语音一条接一条外放出来。"凯子真被周牧野拽走了?笑死我了。""浩哥说了,凯子今天不来,以后就别来了。""人还在教室呢,我们在后门蹲着,他跑不了。"最后一条是张浩的声音,懒洋洋的:"凯子,你自己掂量。"
2026-11-20 09:24:11
第10章又过了一周我把那份检讨交了,没交给顾怀山,交给了校长。一千字我没写完,写了三千多。我没写自己为什么跟同学推推搡搡,我写的是:"初一那年冬天,我在厕所看见林远被按在地上,我转身走了。初二,他的书包被扔进垃圾桶,我看见了,没捡。初三,他被泼水,被揪头发,被塞卫生巾,我坐在教室里,假装在写作业
2026-11-20 09:06:16
第6章孙一鸣的救护车先开走了,警笛声拉得很长。陈凯一直抓着我的胳膊,好像一松手,人就站不住了。家长陆陆续续赶到。宋鸣珂的妈妈穿着睡衣冲过来,被警察拦在线外,嗓子都喊破了:"我儿子呢?他腿怎么了?他腿怎么了!"张浩的爸爸开着黑色越野车过来,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指着警车里的林远吼:"就是他?就这么个娘们唧唧的东西?我要他坐
2026-11-20 08:5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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