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裴珩被押到皇陵那日,我的灵位刚刚安放好。
守陵人给了他一身粗布衣裳,让他每日擦拭陵门、添灯换香。
他起初不肯。
“我是阿宁的生父,殿下不会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
守陵人没有理会,只把一封册子交给他。
那是从我遗物中找到的。
册子里写满女儿的习惯。
哪种药太苦,要配哪一种蜜饯。
夜里惊醒时不能立刻点亮所有灯,否则她会更害怕。
生气时不要逼问,等她自己扯住大人的袖口,便是愿意和好了。
最后一页是写给裴珩的。
我说,阿宁并非不认生父,只是五年未见,需要时间。
我还说,长兄回来后若不知如何亲近她,可以先从陪她用膳开始。
裴珩看完,猛地把册子扔进火盆。
火苗刚卷上纸角,他又疯了一样徒手去捞。
滚烫的炭火灼伤手掌,他却死死攥着那本册子。
册子边缘烧焦了,里面的字仍能辨认。
陵前摆满了公主府下人和百姓送来的祭品。
每到傍晚,守陵人都会清点那些祭品,里面有女儿亲手折的纸花,有侍女送来的针线,也有百姓放下的粗粮与野果。
裴珩发现,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却每一样都带着真心。
他活着回京时,得到的是一场为身份准备的仪仗。
我死后得到的,却是无数真正记得我的人。
女儿每日都让人送一束白梅来。
李昭华也会在深夜独自前来,却从不踏入裴珩居住的偏院。
没有人来看他。
最初几日,他还会在李昭华前来时故意守在陵门前,盼她能看自己一眼。
可李昭华从他身边经过,如同没有看见。
裴母来祭拜时,他喊了一声母亲。
裴母脚步微顿,却最终只抱着我的旧衣走进陵寝。
裴父更是从未同他说过一句话。
裴珩终于尝到被所有亲人舍弃的滋味。
他曾把这种孤立当成我理应承受的代价,如今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每一日都像钝刀割肉。
他曾以为只要我死了,所有东西都会回到他手里。
可我死后,女儿更恨他,李昭华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就连父母都在来祭拜我时,绕开他住的地方。
裴珩跪在灵位前,终于哭着问:“你为什么不恨我?”
如果我曾报复他、怨恨他,他或许还能把一切归咎于兄弟相争。
可我甚至替他想好了怎样与女儿相处。
他亲手害死的,是一个从未想过抢夺他任何东西的弟弟。
守陵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时,他终于按照册子里写的方法,做了一碗女儿喜欢的甜羹。
他把甜羹放在陵门外,盼女儿经过时能够看见。
女儿确实看见了,却把它端到我的墓前。
“阿爹,这是他欠你的。”
裴珩躲在门后,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夜,他在陵前跪到天亮。
第二日,守陵人发现他仍抱着那本烧焦的册子,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6李昭华许久没有出声。她仍抱着我,像是只要不肯松手,太医的话便不作数。女儿跪在旁边,一遍遍唤父亲。我没有醒。李昭华终于抬起头。“封锁别院。”“今日在裴家的人,一个都不许走。”裴父裴母很快被押入正堂,替我更衣的婆子也跪了一地。李昭华问:“他何时开始流血?”
2026-11-13 18:19:07
2几只手同时伸来,将女儿从棺边拖开。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尖一点点从我掌心滑走。“不要!”“你们放开我!”棺盖在哭喊声中缓缓落下。最后一线光消失前,我看见女儿朝我伸着手,也看见裴珩站在她身后,冷冷注视着棺中的我。沉闷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第一颗棺钉落下时,女儿的哭声停了一瞬。
2026-11-13 18:12:04
1长兄战死后,长公主抱着他们刚满月的女儿登门,要我入赘。父亲要我顾全裴家荣誉,母亲也劝我:“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于是,我进了长公主府。初入公主府,我处处不习惯,不愿见客,长公主便由着我。我爱看书,她便替我搜集古籍,填满了半座书阁。我不喜骑马射箭,被人取笑,她当场命人掌嘴。“本宫的人
2026-11-13 16:26:16
4别院的门全部关上后,正堂里只剩更漏滴水的声音。女儿坐在棺边,两只手抱着我留在裴家的帕子。她已经哭哑了嗓子,却仍隔一会儿便唤我一声。“阿爹。”“阿宁在等你。”李昭华起初还会安慰她。“别怕,他很快就会醒。”第一个时辰过去,棺中没有半点动静。亲信检查了棺底,低声禀报血已经
2026-11-13 15:30:47
1长兄战死后,长公主抱着他们刚满月的女儿登门,要我入赘。父亲要我顾全裴家荣誉,母亲也劝我:“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于是,我进了长公主府。初入公主府,我处处不习惯,不愿见客,长公主便由着我。我爱看书,她便替我搜集古籍,填满了半座书阁。我不喜骑马射箭,被人取笑,她当场命人掌嘴。“本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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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只手同时伸来,将女儿从棺边拖开。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尖一点点从我掌心滑走。“不要!”“你们放开我!”棺盖在哭喊声中缓缓落下。最后一线光消失前,我看见女儿朝我伸着手,也看见裴珩站在她身后,冷冷注视着棺中的我。沉闷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第一颗棺钉落下时,女儿的哭声停了一瞬。
2026-11-13 14:5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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