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事情了结之后,我和程屿补上了那次露营。
他搭天幕。
我煮面。
选的还是原先那个营地。
山脚下,一条溪,一片草地。
下午到的时候,太阳还没落。
他从后备箱把装备一件一件搬下来。
天幕是新的,上次没买成,这次他挑了另一个颜色。
墨绿,比之前那个贵了一百多。
“换了个颜色。”他说,“那个没货了。”
“你随便。”
他蹲在地上打地钉,锤子敲得咚咚响。
我在旁边支炉子,烧水,下面。
面是超市买的鲜面,配上两个鸡蛋,一把青菜。
他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
“就这。”
“六万的民宿住不起,连块肉都不给?”
我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他笑着躲开,回去继续搭天幕。
夜里风很大。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
炉子上的锅还温着,面汤的味儿飘在风里。
天幕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往我这边挪了挪,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当时说先别订了,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一个人扛。”
“是。”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对。名单到手那天。”
“你一个人查了四个月,又一个人扛了十天。”
“嗯。”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我往他那边揽了揽。
我看着远处的山。
天黑得彻底,山的轮廓只剩下一条深色的线。
“现在呢?”
他问。
“现在不用了。”
他笑了一下。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没管。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以后露营,都两个人来。”
“好。”
第二天回城,姜映把U盘还给我。
约在一家小饭馆,三个人。
她来的时候,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物归原主。”
她把纸袋推过来。
“我一直没拆。连封口都没动过。”
“我知道。”
“你说了别拆,我就不拆。但你让我送的时候,我送过去了。”
“嗯。”
她喝了口茶,看着我。
“下次再有这种事——”
“不会有下次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行。U盘你收好。里面的东西我一个字没看过。”
“不用看。”
“为什么?”
“审计组看过了。该查的都查了。”
她沉默了两秒。
“那就好。”
吃完饭后,我把纸袋带回家。
打开,U盘还在里面。
我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和那支用了三年的钢笔放在一起。
有些东西留着是提醒。
许柚发消息说实习转正了,改天请我吃饭。
我回她好。
她又发来一句。
“林姐,那家公司的面试,你要不要试试?”
“哪家?”
她发来一个链接。
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岗位跟我之前做的差不多。
我点进去看了两遍。
然后投了简历。
面试那天,HR问我为什么离开上一家。
我说,公司调整。
没多说。
她看了看我的简历,又看了看我。
“你在上一家做了三年。”
“对。”
“离职原因真的是公司调整?”
“是。”
她没再追问。
后来收到录用通知。
我看了两遍。
点接受。
新工位很小,靠窗。
桌上摆了一盆同事送的多肉,一个白色的马克杯,还有程屿给我买的笔筒。
第一天上班,没人知道我是谁。
没人提那份裁员名单。
没人提郑锐。
中午跟新同事一起吃饭,她们问我之前在哪家公司。
我说了名字。
她们说,哦,那家啊。
没人追问。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
我走出写字楼,风不冷,带着点春天的味道。
手机响了。
是程屿。
“今晚吃什么?”
“随便。”
“那不行。你上次说随便,结果嫌我做的咸。”
“那吃面。”
“又吃面?”
“你煮的嘛。”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行。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站着一个刚下班的女孩,抱着一个文件袋。
绿灯亮了。
我随着人流过了马路。
某天夜里。
手机没有再亮起HR群发。
没有定时邮件。
没有文件传输的进度条。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
程屿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关了灯。
很快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落在被子上。
暖的。
我伸了个懒腰。
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U盘还在里面。
我没打算再打开它。
有些东西,留着是为了告诉自己。
那段日子过去了。
我关上门。
楼下有人推着车卖早点,豆浆的味儿飘过来。
程屿站在车旁边等我。
“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
风从背后吹来,推着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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