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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军被抓后,过了两天,赵金花提着两盒点心,来了我家。
她一进门,就把点心往桌上一放,嗓门亮堂。
"秀啊,事儿都传开了。"
"街坊四邻,都替你抱不平呢。"
我给她倒了碗水,没说话。
赵金花叹了口气,坐下。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别人不知道,我赵金花知道。"
"五年,你白天糊火柴盒,晚上给人缝补衣裳。"
"一分一厘地,还陈建军那笔烂账。"
"王桂兰呢,装病躲懒,还月月给活着的儿子寄钱。"
"你掏心掏肺伺候他们一家子,他们把你当驴使。"
她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走,跟婶子去街上!"
"让大家都听听,你苏秀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看着她,眼眶一热。
上辈子,这些话,没有一个人替我说。
这一世,赵婶替我出了这个头。
下午,供销社门口。
赵金花扯着嗓子,把陈家的老底,一件一件抖了出来。
"苏秀嫁进陈家那年,才十八。"
"陈建军躲债装死,丢下孤儿寡母,一**烂账。"
"苏秀守了五年,没改嫁,没怨一句。"
"她糊火柴盒,一个盒子一分钱。"
"糊多少个,才能还上五千块?"
"你们算算!"
围的人越来越多。
"她那双手,冬天冻得全是裂口,夏天肿得跟馒头一样。"
"可她没喊过一声苦。"
"反过来,王桂兰呢?"
"装病、偷懒、磕着瓜子骂儿媳!"
"陈建军的爹陈大勇,一辈子当甩手掌柜!"
"那俩小的,一个比一个白眼狼!"
"就这一家子,还有脸说苏秀攀高枝?"
"我看你们,才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蚂蟥!"
人群里,嗡嗡声越来越大。
"苏秀这姑娘,是真不容易。"
"陈家这一家子,真不是东西。"
"难怪人家团长看上了,这样好的女人,谁不稀罕。"
王桂兰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在人群里。
她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有胆大的邻居,直接冲她喊。
"王桂兰,你说句话啊!"
"你不是挺能骂吗?"
"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王桂兰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赵金花叉着腰,步步紧逼。
"你儿子装死,你知道。"
"你月月寄钱,你知道。"
"你还要把苏秀卖了!"
"王桂兰,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最后一句,赵金花是吼出来的。
王桂兰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我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装。
但我只知道,她哑巴了。
五年了,这个泼妇,头一回闭上了嘴。
我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
陈建军的亲笔,上面还按着个红手印。
"五千块。"
"陈建军亲手写的。"
"他欠我的,一分不能少。"
我把欠条亮给所有人看。
"这钱,是他五年前欠下的债。"
"是我这五年,一分一厘,替他还的。"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要陈家,把这钱还我。"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还钱!"
"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陈家不还,苏秀就去告他们!"
王桂兰一听到"还钱",蹭地站起来,也不哭了。
"没钱!"
"我们陈家,一分钱都没有!"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看着她这副无赖样,笑了。
"行。"
"那咱们,法院见。"
"欠条在,手印在。"
"我看法院,认不认你这条命。"
王桂兰脸色,彻底灰了下去。
当天晚上,我收拾好两个女儿的东西,装进两只蛇皮袋。
衣服不多,大多是补丁摞着补丁。
茵茵抱着她的小布包,仰头问我。
"妈,我们去哪儿?"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脸。
"去陆叔叔家。"
"以后,没人敢再打你们了。"
果果抱着我的腿,小声说。
"妈,我想带着我的小凳子。"
我笑了一下。
"带。"
"什么都带。"
陆远峥来接我们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拎起两只蛇皮袋,又牵起茵茵的手。
我抱着果果,跟在他身后。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小北站在家属院门口,探头探脑。
看见我们,他蹬蹬蹬跑过来,仰着脸。
"你就是我妈?"
我愣了一下。
陆远峥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叫苏姨。"
陆小北歪着头,脆生生喊。
"苏姨!"
"那她们,就是我妹妹了?"
他指指茵茵和果果。
茵茵没说话,往我身后躲了躲。
果果探出半个脑袋,冲陆小北做了个鬼脸。
陆小北乐了,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一人塞了一颗。
"以后我护着你们!"
"谁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果果捏着糖,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
我看着三个小人凑在一起,心里那块冰,好像化了一点。
上辈子,我的两个女儿,连一颗糖都没人给。
这一世,会好的。
我这么想着,却不知道,陈家的报应,三天后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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