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幕低垂,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
长春宫外的青石板被冲刷得泛起凄冷的白光。
虞微霜被拖到了雨中。
她膝盖上扎满了碎瓷片,左手指尖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青萍撑着伞,将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
我被锁在一墙之隔的柴房里。
隔着破旧的窗棂,我能听到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柴房里堆着长短不一的木柴。
左边的柴堆比右边高出了一截。
若是平时,我拼了命也要将它们摆平。
可现在,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的双手死死扒着窗户,指甲抠进木头里,鲜血顺着窗台流下。
我要出去。
我要救她。
门锁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太监总管徐福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
“二姑娘,昭仪娘娘心善,给您指了条明路。”
徐福阴恻恻地笑了笑。
“娘娘说,只要您肯自断一指,今日这事就算翻篇了。贵妃娘娘也能免了这淋雨的罪过。”
我看着他手里的铁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此话当真。”
徐福点点头。
“娘娘一言九鼎。”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夺过铁剪。
左手按在粗糙的木桩上。
铁剪的刀口生了锈,并不锋利。
我深吸一口气,对准左手的小指,狠狠压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在狭小的柴房里尤为刺耳。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我疼得眼前一黑,几乎跪倒在地。
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将那截断指推到徐福面前。
“放了我姐。”
徐福看了一眼桌上的断指,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哎呀,二姑娘真是个痛快人。”
他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可是昭仪娘娘方才说的是,让您断右手的指头啊。”
他指了指我的左手。
“您这断了左边,不对称了呢。”
极度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缠上我的脖颈。
我看着自己断掉的左小指,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种不对称的残缺感再次疯狂地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双眼死死盯着右手的小指。
如果不把右手也剪断,我会被这种不对称逼疯。
如果我剪了,他们真的会放过微霜吗。
我再次拿起铁剪,对准了右手。
徐福却一脚踢飞了我手里的剪刀。
“昭仪娘娘吩咐了,今夜就让您留着这根不对称的指头,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大笑着转身走出门。
门锁再次落锁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在黑暗中蜷缩起身子。
左手的剧痛和强迫症发作的焦躁交织在一起。
我用右手死死掐住左手的伤口,试图用痛觉压制那种疯狂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两名粗使嬷嬷走进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全身。
我被拖到长春宫的廊檐下。
裴弄玉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太后已经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宫歇息了。
现在这里,是裴弄玉的天下。
阶下的青石板上,虞微霜已经烧得昏迷不醒。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毫无生气地倒在雨水中。
膝盖处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翻卷的皮肉。
“姐。”
我嘶哑地喊了一声,想要扑过去,却被嬷嬷死死按在地上。
裴弄玉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
“二姑娘的手指怎么流血了,真可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恶意的嘲弄。
“不过你放心,贵妃娘娘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我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弄玉放下茶盏,一步步走到阶下。
她用鞋尖踢了踢虞微霜垂在水洼里的手。
“本宫只是觉得,贵妃娘娘这双弹琴画画的手,留着实在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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