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这孩子,醒得比我预想的快。
第三天,桂芝约我在老地方的茶馆见面。
她进门先叹了口气,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明兰,你先有个数。景川那公司,半年前就出问题了。”
他跟人合伙做的供应链生意,就是他去年过年时在饭桌上吹年利润百分之四十的那个生意。
上游半年前卷款跑了,他垫进去一大笔填窟窿。
他开的那辆奔驰,月供两万三。
常去的高尔夫球场,是咬牙办的年卡。
“你那八十万,我估摸着,一部分填了生意的窟窿。”
“一部分呢?”
桂芝没接话,把牛皮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抽出照片。
城东,江语城小区门口。
景川和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并肩走出来,女人手里拎着两袋菜,景川伸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走路的姿势,松弛得像过了很多年日子。
“那女的我托人打听了。姓苏,叫苏曼,三十三,挂名景川公司的公关总监。”
桂芝压低了声音。
“江语城有套全款房,一百一十万,写的她的名。上个月她在金鹰商场刷卡买了块二十万的表,刷卡那张卡,开户名,周景川。”
我捏着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我给儿子钱,是盼着他把日子过好,把家撑起来。
他拿这钱,在城东置了一套房子。
房产证上,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明兰。”
桂芝握住我的手。
“你要怎么着,姐妹都帮你。”
我点点头,把照片收好。
心里把一个人名过了一遍。
陈律师,桂芝儿媳妇的表哥,做了十五年婚姻家事的案子。
“还有件事。”
临走,桂芝又叫住我。
“晚晴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
“我会让她看照片。”
见陈律师那天,我先带晚晴去了一趟城东。
车停在江语城小区对面。
十一月的太阳淡淡地照着,我们坐在车里,我把所有的事告诉了她。
“我每天挤地铁上班。”
过了很久,她开口。
“早饭在家里吃,一片面包一个蛋。同事聚餐我全推了,就说家里有事。”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在婆家过得好不好。我说好,钱够花,婆婆每个月给零花钱。”
她忽然笑了一下。
“景川跟我说,妈只肯给一千,还是看我孝顺、看您心情好的份上。”
“他说,您出身讲究,嫌我爸妈是县城教书的,上不了台面,让我安分点,别惹您厌。”
她转过头来看我。
“妈,我信了半年。我把那六千块一个月一个月掰着花,还觉得自己......不该不知足。”
“不是你不知足。”
“是他要你知足。”
她的眼泪这时候才下来。
也就几分钟,她自己擦了,坐直了:“妈,上去看看吗?”
第十二章12年底,社区助餐项目被市里评为示范点。记者来采访时,镜头扫过档口排队的老人,又落在墙上的价目表上。问我为什么坚持做这件事。我说:“人老了,不是只能等待被安排。也可以自己撑起一个地方。”沈妍在手机上看完采访,给我发了条消息。“妈,你真厉害。”我回她:“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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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0周母被噎住,喘了几口气。“你这个人,心怎么这么硬?你就没想过,万一周凯真出什么事,妍妍心里能好受?”“她已经离婚了。周凯出任何事,都该由他自己负责,不是前妻和前岳母兜底。”周母站了一会儿,终于撕破脸。“你不给,我就去找妍妍。”“随你。她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周母走了,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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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6我立即关了档口,陪她去医院。检查结果是先兆流产,需要住院观察。医生问家属在哪,沈妍拨了三次电话,周凯都没接。住院押金六千。我直接缴了。她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你不是说不替我兜底吗?”“救命和填债是两回事。”我把缴费单放进她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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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5房子最终没有买成。周家借来的三十万提前还款要付两万元违约金,认购定金也损失了三万。周母把这五万元全算在沈妍头上,要求她婚后偿还。他们租下城北一套两居室,月租三千。为了所谓体面,周母让他们买了新沙发和大电视,又花两万办婚礼。钱从沈妍的信用卡里出。一个月后,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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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8过去,我总抢在她前面解决一切。如今我才明白,保护不是替代。三天后,她带回受理回执和债务异议申请。过程并不顺利。她来回跑了四趟,补了两次材料,还因为站太久腿肿得穿不上鞋。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让我托人。周凯终于出现时,胡子拉碴,开口就是:“那笔钱是为了我们共同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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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7我给她倒了杯温水。“看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错,继续往错路上走。”周凯当晚就来了。他在门外拍门,说两万元打赏是运营需要,主播会帮他引流。沈妍隔着门问:“引流数据呢?”他答不上来,转而骂她听娘家挑拨。“你妈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她手里那么多钱,宁愿拿去给一群不认识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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