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
第二天开始,我收到了第一封信。
手写的,七八页。
邮戳是本市的,寄件人:周砚。
我没拆。
在信封上写了“退回”两个字。
交给了前台。
第二封,第三封。
后来每天一封,准时到我的公司前台。
信封从白色换成米色,又换成深蓝。
我数着日子,一共三十封。
每一封,都原封退回。
前台姑娘都替我不忍了。
“苏姐,这都一个月了,他也真够执着的。”
“要不见一面?”
我笑了笑。
“他执着的不是我。”
“是他自己心里那关。”
第三十封退回去的那天,下大雨。
我加班到八点,下楼时发现忘了带伞。
江叙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两把伞。
看见我,他递过来一把。
“我就猜你没带。”
我们刚走出大堂,就看见了台阶下的人。
周砚站在雨里,没有伞。
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江叙手里的伞,看见我和他并肩。
周砚的眼神,碎了一地。
“晚宁。”
他往前一步。
江叙不动声色地站到我身前半步。
“这位是?”
周砚没理他,只是盯着我。
“晚宁,我有话跟你说,五分钟。”
“我没空。”
我说。
“雨大,你回去吧。”
“我可以等你有空。”
我撑开伞,准备走。
江叙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先生,她说了不用等。”
“还有。”
他看了周砚一眼。
“需要我陪你走这段路吗?雨不小。”
这句话是说给我的。
但每个字,周砚都听见了。
我看见周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原来他不是不可替代的。
原来她的人生,不会为他停摆。
江叙替我拦了辆出租车。
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还站在雨里。
朝着出租车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站在马路对面,浑身湿透。
司机问我去哪。
我说了个小区的名字。
后视镜里,周砚的身影越来越远。
第二天,周砚堵在了我公司楼下。
这一次,他情绪失控了。
“晚宁!”
他拦在我面前,眼睛通红。
“婚房我准备卖了,钱全给你。”
“还有沈知微,她被送走了,周家和她断了,她要坐牢的。”
“我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
“你为什么不能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说完了?”
“晚宁,你告诉我,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还想要什么,我全给你!”
我叹了口气。
“周砚,你到现在还是没懂。”
“赎罪不是交易。”
“你还清的是钱。”
“不是你做过的事。”
他愣住了。
“你偏袒她,尤其是把装修全权交给她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你让我别计较,你想过今天吗?”
“这些,钱买不回来。”
“你卖掉婚房,是给你的错误买单。”
“不是给我的感情赔罪。”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从那晚的散伙饭,你把钱全部给我后。”
“就两清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说!”
“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要的,你给不了。”
我绕过他,往地铁口走。
“我要的从来很简单。”
“我的男朋友,我的丈夫,要站在我这边。”
“可你没有。”
身后,他还在喊。
“晚宁!晚宁!”
我没有回头。
雨后的路面,倒映着路灯。
我踩着光斑,一步一步。
走得又稳,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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