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叶清芷醒来时,我已经看了她十二分钟。
她的眼睛很肿,眼角有三道细纹。她看到我醒着,有点慌,想把手收回去,又停住了。
"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她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在舱里,没有人问过我能不能做什么。
"可以。"我说。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短发,很慢,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声音压得很低:"我想再做一次鉴定。去省城,不经过任何人。"
"我开车。"
谢令仪站在病房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她走进来,拔下几根自己的长发,放进密封袋里。
"加上我的。"她别开脸,"别误会,我不是信你。我只是不想我妈再被骗一次。"
我看着她。她的心率大约九十五,耳尖有点红。
"你在说谎。"我说。
谢令仪瞪了我一眼,没反驳。
......
三天后,报告出来了。
谢令仪一个人去取的。她回到病房时没说话,把报告放在床头,然后转过身对着窗户,肩膀一直在抖。
我拿起报告。
支持叶清芷与送检人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支持谢令仪与送检人存在全同胞关系。
叶清芷抱着那张纸,哭得说不出话。
谢凛州赶来时,脸色铁青。他看完报告,当场拨通了岑静姝的电话,开了免提。
"老岑,省城的报告,你怎么解释?"
电话那头很平静:"凛州,那家机构我知道,采样流程不规范,假阳性也不是没有。你别被情绪带着走。"
谢凛州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老岑跟了我们家二十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清芷,我们做第三次,去公安做,谁都不经手。"
"爸!"谢令仪猛地转身。
"爸。"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知行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嘴唇咬出了血印。
"那天晚上......我路过书房。"他的声音发紧,"岑阿姨在打电话。她说,'人在谢家,报告我会处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是那天来接他的钟女士。"
病房里安静了。
"我怕。"谢知行的眼泪掉下来,"我怕他是真的。他是真的,我就该走了。我在他门口站了一晚上,我想说,可我没说......"
"如果我早一天说,他就不会被扎那一针。"
他单膝跪下去,双手撑着膝盖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谢凛州的手在发抖。他又拨了一次岑静姝的电话。
关机。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谢知行。
"四十一分钟。"我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在我门外站了四十一分钟。"我说,"我知道你想说的。"
谢知行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凛州慢慢在床边坐下。他第一次没有用审合同的眼神看我。他看着我缠满纱布的手,喉结滚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手机响了,是祝听澜。
"岑静姝在高铁站被拦下了。"她说,"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要求见谢凛州。"
"她说,让那个孩子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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