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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的事,比离婚案来得快。
小军下葬后的第十天,警察通知我,顾雅慧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正式逮捕。
水库边没有监控,但钓鱼的老人、路过的村民、她自己的口供,都对得上。
她承认,那天她把小军一个人丢在水边,自己回了家。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我没想到他会下水。”
警察还查到,小军落水前,手机掉进了浅水区。
他弯腰去捞,脚下一滑,滑进了深水坑。
水库边看着浅,往前一步就是陡坡。
手机捞上来了,人没上来。
警察说,她回家做了饭,直到天黑了,才想起孩子还在水库。
嫂子娘家人来派出所闹过两次。
第一次,她妈坐在地上哭,说女儿命苦,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
第二次,她妈指着嫂子的鼻子骂。
“你自己儿子你都看不住,你还有脸活着!”
嫂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她爸站在旁边,抽完一根烟,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背比来的时候更驼。
小军出殡那天,李成去了。
嫂子她妈看见他,扑上来又抓又打。
“你答应过你哥,要照顾好他们母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李成站在灵堂门口,没还手。
他脸上被抓出几道血印。
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他梦见小军了。
我没回。
从那以后,嫂子娘家再没人来过。
嫂子通过律师给我带话。
她说想见我一面。
我没去。
律师问我。
“她想要一份谅解书。”
“她说,看在小军的面子上。”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沙发上,看着窗外。
“小军的面子?”
“她拿小军当幌子,打了瑶瑶这么多年。”
“现在小军没了,她又拿小军当挡箭牌。”
“我不写。”
林律师看着我。
“你想清楚了吗?她毕竟是瑶瑶的伯母。”
“她想清楚了吗?”
“她拿衣架打瑶瑶的时候,想过瑶瑶是她侄女吗?”
林律师点点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件事。”
“李成那边,不同意离婚。”
“他说,只要你放弃瑶瑶的抚养权,他就签字。”
我笑了一声。
“他拿女儿跟我谈条件?”
“那就别谈了。”
“法院判。”
开庭那天,嫂子穿着看守所的马甲,人瘦得脱了相。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看她。
检方念了她的口供,念了证人证言,念了小军的尸检报告。
最后,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说。
她哭了。
“我对不起小军。”
“我也对不起瑶瑶。”
“我不是故意的......”
我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攥着包带。
不是故意的。
这四个字,我听了太多遍。
每一次瑶瑶挨打,她都说不是故意的。
每一次李成护着她,也都说不是故意的。
可瑶瑶脸上的伤,胳膊上的掐痕,嘴角的血,都是真的。
法官宣判的时候,声音很平。
“被告人顾雅慧,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嫂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妈在旁听席上哭出了声。
嫂子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空。
我站在原地,没有觉得痛快。
我只想起瑶瑶嘴角的那道血口子。
我站起来,往外走。
李成在法院门口等我。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不满意。”
“我女儿受的伤,她坐多久牢都换不回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
原来有些话,说的时候是真的。
后来忘了,也是真的。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他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婆婆给我打了电话。
她声音哑得厉害。
“漫语,你回来一趟吧。”
“我们谈谈瑶瑶。”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有什么事,跟我的律师谈。”
“我是她奶奶!”
“你是她奶奶,可你看着她挨打的时候,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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