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春天来的时候,我在爸妈所在的城市找到了工作。
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离家近。
我在爸妈家附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
朝南,有个小阳台。
瑶瑶转进了新学校,读二年级下学期。
第一天放学,她背着书包跑出来,脸上带着笑。
“妈妈,新老师夸我字写得好。”
我接过她的书包。
“那今晚奖励你吃鸡腿。”
她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她开始愿意跟楼下的小朋友玩。
有一天,她跑回来,举着一颗糖跟我说,是新朋友给的。
我看着她笑,忽然觉得,那个缩在我怀里发抖的小女孩,正在一点点回来。
学校给瑶瑶安排了一次心理辅导。
老师说她晚上做噩梦,梦见有人拿衣架追她。
辅导老师教她画画,把害怕的东西画出来,再撕掉。
瑶瑶画了一把衣架,涂成黑色,撕得粉碎。
那天回家,她抱着我说。
“妈妈,我以后不怕了。”
我抱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我知道,有些伤不会这么快好。
可她愿意说“不怕了”,我就愿意等。
嫂子在监狱里。
她娘家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
她给我写过一封信。
信里说,她知道错了,说她在里面天天梦见小军,说希望我替她去小军的坟前看看。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
我没有回。
不是原谅,也不是记恨。
只是提醒自己,有些人,不能再靠近。
有些错,不是写一封信就能抹掉的。
李成按月打抚养费,偶尔发消息问瑶瑶的情况。
我回得很短。
“挺好。”
“不用惦记。”
他来过一次。
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零食。
“我就是想看看她。”
我让他在楼下等。
瑶瑶放学回来,看见他,脚步慢了下来。
“爸爸。”
李成蹲下去,眼圈红了。
“瑶瑶,爸爸对不起你。”
瑶瑶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她才走过去,让他抱了一下。
五分钟,我就把瑶瑶叫回来了。
李成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上楼。
他没再追。
后来,他发过一条很长的消息。
说他妈病了,说他现在一个人照顾家里,说他知道错了。
最后一句是。
“如果当初我拦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是。”
婆婆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没骂我,也没求我回去。
她只说了一句。
“漫语,是我们李家对不住你。”
我说。
“知道了。”
然后挂了。
有一次,我带着瑶瑶在超市买东西,远远看见李成。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两桶油和一袋米。
他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点驼。
他没看见我们。
我牵着瑶瑶,从另一条货架绕了过去。
瑶瑶问我。
“妈妈,那是爸爸吗?”
“是。”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没有如果。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瑶瑶的学校布置了一篇作文。
题目是《我的妈妈》。
她趴在桌子上写了半天,不让我看。
晚上,她把作文本递给我。
“妈妈,老师说要家长签字。”
我翻开。
字歪歪扭扭的,写了大半页。
“我的妈妈像一把伞。下雨的时候,她把我挡在下面,自己淋湿了。”
“我以前很怕大伯母。她一拿衣架,我就想躲。”
“现在我不怕了。因为妈妈把我带走了。”
“我妈妈很厉害。她哭的时候,都是背着我哭的。”
我看到最后一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瑶瑶慌了。
“妈妈,你哭什么?我写得不好吗?”
我摇头,把她抱进怀里。
“写得好。”
“是妈妈做得不够好。”
那天晚上,我洗了瑶瑶的校服。
阳台上,衣架挂着她的校服。
风吹过来,衣架轻轻晃。
楼下有孩子在笑,有人在喊吃饭。
都是很普通的声音。
我把窗户关上,回到客厅。
瑶瑶趴在桌上写作业,头也不抬。
“妈妈,这道题我不会。”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哪道?”
她把作业本推过来。
台灯的光落在纸上,安安静静的。
这一次,没有衣架,没有哭声。
也没有人再敢把我的女儿,当成别人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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