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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他们要封我的渡船,我把封条贴回了漕帮门上》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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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渡口船娘、对手相惜、当众对账、洗清诬名

我的账,本来就没打算走回头路。

封条贴上我船头那天,顾临川的手很稳。

他说,规程如此。

后来在渡口当着两镇人的面,他又亲手把封条揭下来,贴回了漕帮分舵的门柱上。

这中间隔着一封假信、七个手印,和我三年的渡账。

钱把头说我私增渡钱,要封我的船。

可我的渡钱,明码标价就挂在棚柱上——步行三文,挑担一担五文,三年没变过一个字。

第1章 续赁他带人来封船

钱万贯带着分舵的人堵住了青石渡的渡口。

他站在棚前,先笑眯眯地冲赶集的人拱手。

“各位乡亲,今这船,怕是坐不成了。”

我叫沈青禾,在这渡口摆了三年渡,船是我十九岁那年自己从河泊所赁下的。

今是续赁的子,我天没亮就洗净了船。

棚柱上挂着我的渡钱木牌,牌底下钉着我收渡钱的钱匣。

钱万贯的笑收了,嗓门一下子扬起来。

“河泊所已经定了,沈青禾私增渡钱,今封船,谁也不许上她的船!”

他身后的闲汉跟着起哄。

“封船,封船!”

岸上等船的人互相看着,担子停在了肩上。

挑菜担的婶子小声问我:

“沈船娘,真要封船啊?”

卖布的后生把担子往上掂了掂。

“误了这一集,我这一担菜可就烂在路上了。”

钱万贯把话接过去,笑里带着刺。

“她攒的那四十两续赁银,来路还正不正,也未可知呢。”

匣里的四十两,整银二十八两是三年逐月攒的,碎银折银八两,另四两是当了及笄银镯凑的,当票压在匣底。

我爹拄着棍站在棚边,喊了一句。

“青禾,篙给你磨好了,搁在船头呢。”

我把船篙往肩上一扛,先问他。

“钱把头,封船的文书呢?”

“文书在河泊所,你等着就是了。”

“没有文书,你堵的是哪家的渡口?”

钱万贯往棚柱上一指,声音更高了。

“木牌是死的,钱是你手里收的,你说没增就没增?”

“举报信都递到河泊所了,步行的人你也敢收五文,这渡口上下谁不知道?”

钱万贯又往前了一步。

“等官家查清,你这渡口早凉了,续赁银攒得再多,也是替别人攒!”

“我凉不凉,看官家的条子,不看你的嗓子。”

我没接他的吵,声音放平。

“牌上写得明白,步行三文,挑担加二文,三年一个字没改过。”

钱万贯还要再喊,人群外头有人说了一句。

“都让一让。”

来人穿着青色公服,长脸冷目,先看木牌,又看我。

“沈青禾?”

“是我。”

“我是河泊所巡检顾临川,奉令核查私增渡钱的举报。”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压着河泊所的印。

钱万贯抢上前一步,腰都弯了。

“顾巡检来得正好,这船今就该封了!”

顾临川把信收回手里。

“封船要河泊所出条,条没到,先核查。”

“核查未清之前,我随船走一趟,看水路,也看你怎么行船。”

我转身冲岸上招手。

“赶集的都上船,误了集,菜烂在担子里,我赔不起。”

挑菜担的婶子头一个迈上船板。

“沈船娘,这船还能坐?”

“能坐,官家的人在船上看着呢,我的船就还是我的船。”

乡亲一个接一个上了船,铜钱叮叮当当,全放进木牌底下的钱匣里。

乡亲十一个,顾临川最后一个上船,十二名乘客坐满了,正是这条船核定的数。

河泊所的老书吏陶有年留在棚下摊开纸笔,慢声慢气道:

“巡检随船核查,老朽在岸上登记着。”

我爹扶着棚柱,嗓门又大了。

“青禾,水急,你慢着些!”

“爹,你看棚,我去去就回。”

船离了岸,春汛的水浑得发黄,推得船身直晃。

我站在船头,先看对岸的老柳,又看汛口矶石上的水痕。

我把篙探下去试了试深浅,篙头一沉一浮,心里有了数。

顾临川在船尾问了一句。

“你方才看的,是什么?”

“矶石上的水痕,痕降了一线,底下的旋涡就露了头。”

“为何不直着过去?”

“直着过,正撞旋涡,北岸泊位在汛口下游,得顺水过了汛口,再贴着里侧靠岸。”

“光看痕,就敢走?”

“还有篙,先试深浅,深浅对上了,才敢下篙。”

我回头冲船舱里喊。

“都坐稳了,担子放中间,人别乱动。”

挑菜担的婶子把担子抱在怀里,声音发紧。

“沈船娘,这水比往凶啊。”

“凶有凶的走法,贴着矶石里侧走,借着水势就过去了。”

顾临川坐在船尾,一声不出,眼睛盯着我下篙的地方。

船顺着水往下漂,水声越来越响,船头往下一沉。

船舱里叫了起来。

“哎哟,船歪了!”

挑菜担的婶子把担子抱得死紧。

“沈船娘,我这一担菜啊!”

“菜翻不了,你把担子抱住,人坐稳。”

“别站起来!”

我把篙往矶石边上一点,船身顺着内侧的水线滑了过去。

跟在后头看热闹的钱家小船到了汛口边上,船头一怵,又退了回去。

过了汛口,水一下子平了。

卖布的后生抹了把汗,笑出声来。

“过来了,沈船娘这手篙,镇上真没第二个。”

顾临川这才开了口。

“这条水路,外行走不了。”

“走得了走不了,看认不认水。”

乡亲在北岸下了船,我把空船撑回南岸。

卖布的后生回头说了一句。

“沈船娘,晌午我还坐你的船回来。”

“来,照牌收钱,误不了你的事。”

钱万贯还堵在棚前没走,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我从船舱匣里取出旧赁契,当着他的面展开。

“钱把头,你再说一遍,谁要封我的船?”

“河泊所早晚……”

“契上写得明白,青石渡赁户沈青禾,期满凭原银四十两续赁。”

“你拿一张旧契吓唬谁,举报信在官家手里,你的账还没查呢!”

顾临川接过契,对着光看钤印。

“契是真的,钤印对得上,赁户是她。”

钱万贯的脸沉了下来。

“顾巡检,你可不能偏着她!”

顾临川把契合上,扬声道:

“奉令核查,三为期。”

“核清之前,这条船暂照行,渡钱照牌收,一文不许增减。”

“你喊了一早上的封船,文书呢?”

“你若有实据,递到所里去,空口的话,核查不认。”

钱万贯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

“官家早晚要封,你等着。”

岸上有人低声笑起来。

“原来没文书啊,白堵了一早上。”

顾临川把赁契还到我手里,话却没有完。

“船暂照行,账还没查。”

“明我来翻你的渡账,一笔一笔对。”

“账要逐笔查,信上那七个手印,也要逐个核。”

第2章 巡检翻我的渡账

次一早,顾临川来得比赶集的人还早。

他坐在渡口棚下,把我的渡账摊在膝头,陶有年在旁边记笔录。

围看的乡亲站了一圈,里头混着两个钱家的闲汉,伸着脖子等我账上出错。

谣言还没散,有人看我的眼神,半信半疑。

岸边等船的两个人低声说话。

“听说她的账,今要一笔一笔翻呢。”

“翻出来才好,省得我们天天猜。”

顾临川头也不抬,先问价目。

“步行的,怎么收?”

“每人三文,照牌。”

“挑担的呢?”

“每担加二文,一人一担,共五文。”

“举报信上说,步行的你也收五文。”

“信上把担客的五文,安到了人人头上。”

顾临川又问起记账的法子。

“这账,你是怎么记的?”

“每一船一记,当收的,当落账,到了月底,再总一遍。”

“三年了,一没断?”

“停渡的子也记,记着停渡,没收钱,那一就空着。”

他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

“这一笔,收了五文,记的是谁?”

“刘满囤,货郎,他挑着一担货过河。”

“账上凭什么认他挑了担?”

“账上分着栏,步行一栏,挑担一栏。”

“他这一笔,记在挑担栏里,子、担数都写着。”

“子记的是哪一?”

“就是他挑担过河的那一,页头写着,错不了。”

他往后又翻了几页,手指在一处停下。

“这一笔,也是五文。”

“是,挑担的,担里是两坛酒,记在同一栏。”

人堆里有个闲汉扯着嗓子喊起来。

“记在哪一栏,还不是她自己写的,她想怎么记就怎么记!”

我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账是我记的,河是你们自己过的。”

“三年里,哪个步行的被我多收过一文,站出来,当着顾巡检的面说。”

人堆里静了一静,没人出声。

卖菜的婶子在边上接了一句。

“我坐了三年了,三文,青禾没多要过。”

顾临川没接这话,手指顺着账页往下走,逐月核下去。

棚下的头一点点挪,纸页翻得沙沙响,围看的人换了一茬,又围上一茬。

他核得很细,哪一月的渡数多了、少了,都要问一句由头。

他翻账的手停了几回,停一回,陶有年的笔就跟着落一回。

“这一月,怎么比上月少了这么多?”

“那月河水涨,停了好几渡,账上记着停渡的子。”

“停渡也记?”

“收了钱的记,没收钱的也记,账才对得上子。”

“这一月,渡数怎么翻了倍?”

“赶上北岸大集,两镇的人都往对岸去,船从天亮摆到天黑。”

“摆到天黑,账上怎么只有这些?”

“天黑以后不过河,这是渡口的规矩,最后一笔,落就收了。”

陶有年记完一页,慢声慢气地了一句。

“巡检有所不知,她这渡数,是逐月报到所里的。”

“档案房里存着副册,按月存着,跟她这本账,是两处记的。”

闲汉在人堆里又喊起来。

“报上去的,还不是她自己报的数,她想报多少就报多少!”

陶有年把笔录往他那边推了推,慢声慢气地纠正。

“副册是逐月报到所里的册子,报上来的时候,可没人告她。”

“那时候就定下的数,如今改不了。”

陶有年记完这一页,又添了一句。

“老朽管了三十年档,渡账记得这样细的船娘,没见过第二个。”

顾临川翻着账页,只回了一句。

“记得细,也要对得上。”

顾临川抬起头。

“副册在档案房?”

“在,哪一册在哪一格,老朽闭着眼都摸得着。”

头升到午时,棚下的人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还伸着脖子,想听个结果。

三年账翻到了最后一页。

顾临川把账本合上,推回到我面前。

“账面无差,账本你收回去。”

我把账本抱在怀里,还是问了一句。

“那我的清白呢?”

“账面无差,只是账面。”

“清白不清白,等核完再说。”

三年账摊在棚下翻给全镇人看,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也都跟着翻出去了。

他站起身,却没走,拿起案上那封举报信,对着光看。

“这纸,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摆渡人家写账用的是粗纸,舍不得用这样的。”

“带红格的竹纸,纸面匀,格线齐。”

“这纸,镇上哪家铺子有卖?”

“纸铺里许有,我没买过这样的纸。”

“你没买过,不等于没人替你买。”

“我若买过,账上会有,纸钱也是钱,我一文都记。”

他把信折好,收回手里。

“这样的纸,不像摆渡人家会用的。”

我答不上来,只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往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明核手印。”

“从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核起。”

第3章 七个手印三个查无此人

到了核查的最后一。

顾临川展开举报信,手指落在信末的名单上。

“从第一个名字核起,何三。”

我们先去了里正赵有田家,户籍册就锁在他家柜里。

赵有田把户籍册抱出来,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我站在柜台边上,先问了一句册子的规矩。

“这册子,几年一造?”

“三年一造,迁走的注销,新添的补上,老朽手里这一本,是今年新造的。”

“何三,青石镇没有这个人。”

“李四海呢?”

“也没有。”

“吴小六。”

赵有田把册子翻到末页,又摇了摇头。

“巡检,这三个名字,册子上一个都没有,连年岁、住处,都对不出一处来。”

顾临川的手指还压在册子上。

“会不会是外乡过路的人?”

“过路的客商不落户籍,可这信上写的是摆渡户联名。”

“摆渡户都在册,一个对不上,就是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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