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陈浩看着儿子,终于在名字旁边签了字。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
但我第一次不是因为要把好的留给别人。
而是因为,我有权决定自己想不想留下。
三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
房子顺利出售。
我用分到的钱付了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一间是我的卧室,一间留给嘉乐。
他自己挑了书桌,还在阳台给我的薄荷做了木架。
搬家第一晚,我们只点了两菜一汤。
嘉乐吃到最后,碗里剩了半块排骨。
他问我:“妈妈,剩下怎么办?”
“你明天愿意吃,就装好。”
“不愿意吃,就倒掉。”
“可浪费不好。”
“浪费确实不好。”
我看着他。
“所以点菜之前要想清楚,盛饭时要量力。”
“但不能因为舍不得浪费,就逼某一个人永远吃剩下的。”
嘉乐点头,把排骨装进小盒。
第二天,他真的热来吃了。
不是因为那是妈妈的责任。
是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浩也在承担他的选择。
卖房后,他搬进两居室,卖掉了那辆高价车。
婆婆回了老家,起初逢人就说是我拆散家庭。
后来有人问起为什么离婚,嘉乐会认真纠正。
“不是一桌剩菜让妈妈离婚。”
“是我们以前都没有尊重她。”
婆婆渐渐不再说了。
陈浩开始自己记账,按时交房租、水电和抚养费。
有一次交接孩子,他对我说:
“我现在才知道,家务做完不会被记成绩,但少做一件,所有人都能看见。”
“以前辛苦你了。”
我说:“以后别让嘉乐把这些事默认交给另一个女人。”
他点头。
那是离婚后,我们最平静的一次对话。
他确实变了一些。
会做饭,会参加家长会,会在嘉乐忘带东西时让他自己承担,而不是第一时间责怪别人。
可他的改变属于他的人生。
不再是我回头的理由。
我的项目在年底拿下公司优秀案例。
庆功宴那天,主管端着酒杯问我新年愿望。
我想了想。
“想把年假用完。”
大家都笑了。
可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很大的愿望。
我订了一张去海边的机票,带上相机,也带上嘉乐。
出发前一天,是我三十一岁生日。
嘉乐和我一起去市场买菜。
他问我最想吃什么。
我说:“清蒸鲈鱼,炒青菜,再来一碗长寿面。”
“就这些?”
“就这些。”
我们没有十几个盘子,也没有昂贵礼物。
鱼是新鲜的,面是刚煮的。
更重要的是,坐在桌前的人知道我喜欢什么,也知道我不喜欢什么。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陈浩送来嘉乐落在他那里的泳镜。
他闻到饭香,看了一眼餐桌。
“生日快乐。”
“谢谢。”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能不能......”
他说了半句,又停住。
我等着。
最后,他只是把泳镜递给嘉乐。
“玩得开心。”
门合上后,嘉乐问我:“爸爸是不是想留下吃饭?”
“也许。”
“那你为什么不留他?”
我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自己碗里。
“因为原谅一个人认识到错误,不等于要重新和他生活。”
“我们可以做负责任的父母,也可以是分开的人。”
嘉乐哦了一声,也给自己夹了块鱼。
窗外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想起三十岁生日那桌剩菜。
那时我以为,倒掉的是食物。
后来才明白,我倒掉的是别人替我规定的位置。
节俭不是卑微。
付出不是本分。
爱一个家,也不该以吃掉所有人的剩余为代价。
三十一岁这一年,我终于坐在自己的餐桌前,吃上了第一口属于我的、新鲜的人生。
嘉乐学会了给自己热饭。
那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营业执照的照片。
下面跟着一行字:
“浩远商贸,注册资本两百万。”
我看了三秒,没有回复。
陈浩又追了一句。
“我早该把心思放在事业上,现在也不算晚。”
我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那半年,陈浩像换了个人。
他在建材市场盘下一间小门面,做卫浴**。
起初只是倒货,后来自己租仓库、跑工地、跟装修公司签年度订单。
婆婆回老家后,他雇了个钟点工,一周来两次。
嘉乐每周五过去,他说会提前把零食买好,把作业桌收拾干净。
有次嘉乐回来说:“爸爸柜子里全是红牛,半夜还在打电话。”
我问:“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嘉乐点点头:“爸爸说,等赚到钱要给妈妈买最好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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