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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迟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我在ICU守了你三天三夜。”
他重复这句话,像在说服我,也像在说服自己。
“阿辞,是真的。”
我看着他,没有反驳。
只是从手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折了两折,有些皱了。
我展开,举到他面前。
“认识吗?”
他低头看。
标题印着“撤案说明”四个字。
正文只有一段话:患者宋温辞因情绪失控自行过量服药,经抢救脱离危险。本人确认此事与他人无关,自愿撤销报案,不再追究。
最下面两行签名。
左边,宋温辞。
右边,见证人,季迟。
他盯着那两个签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知道这份东西是什么时候签的吗?”
“一年半前,九月十四号。”
“那天我在哪?”
他没说话。
“我在ICU,插着呼吸机,昏迷了四天,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指了指那个签名。
“季迟,我昏迷的时候,是怎么签的字?”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台下几百双眼睛全盯着那份文件。
季迟的嘴唇动了动。
“那份东西......是你爸妈拿来的。他们说你醒了,同意了。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
“我当时没多想。”
“你没多想。”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没有质问的语气,甚至没有情绪。
可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宋安然给我下药,我差点死在ICU里。这份撤案说明把投毒改成了我自己吃错药,把我从受害者变成了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上面有你的签名。”
“季迟,你帮他们把我害死的证据,亲手抹掉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
他猛地往前跪了半步,声音都在颤。
“可不管怎样,你在ICU那三天,是我守着你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辞,那三天是真的!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你发烧我给你擦的身,你血氧掉了是我叫的护士!那三天是真的!”
他的眼泪掉在红毯上。
我看着他哭。
想起一年半前从ICU醒来的那个下午。
我睁开眼的时候,季迟坐在床边。
眼睛下面青了一大片,胡子也没刮,握着我的手说:“我守了你三天,你终于醒了。”
我当时哭得不行。
觉得这辈子终于有一个人,是真的在乎我。
我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看向谢妄。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争,像往常一样。
我拿起话筒:“把屏幕打开。”
大厅的投影屏亮了。
画面分成左右两半。
左边,机场贵宾通道的监控录像,时间戳,一年半前,九月十一号,23:47。
画面里,季迟推着一个灰色行李箱,走在最前面。
宋安然穿着宽松的外套,靠在他肩上。
我爸我妈走在后面,我妈还回头嘱咐了什么。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过了安检口。
右边,同一个时间戳,23:47。
医院ICU外面的走廊。
一个男人靠墙坐在地上。
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得他脸色很差。
他手里攥着一沓纸,看起来像是什么紧急签署的文件。
衬衫前襟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是血。
我被送来急救的时候吐在他身上的,他没来得及换。
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监控是快进的,走廊外面的天从黑变亮,又从亮变黑。
他没有离开。
没有人来替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
第三天,画面里一个护士经过,犹豫了一下,给他送了一杯水。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是三天里他唯一的动作。
镜头拉近,他抬起头。
我听见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是谢妄。
全场死寂。
左边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季迟在机场替宋安然整理围巾,两个人走进登机口。
右边的画面也在循环:谢妄靠着墙,衬衫上的血迹从鲜红变成暗褐色。
同一个夜晚。
同一个时间。
两个男人,在不同的地方。
一个在送别人出国。
一个在替我守命。
我关掉屏幕。
转过身,看着季迟。
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眼睛已经空了。
“你说你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的声音很轻。
“可那三天,你在机场送另一个女人出国。”
“守在我病床外面三天没合眼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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