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茉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对,是我。
我以为自己会拍桌子。
但那一刻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一种感觉从后脊梁一路往下走,凉的。
你给我打3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万块奖金,没了。
顾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吃完饭一模一样。
宋远,你听我说。
我是按你实际的工作表现打的分,不是按咱俩的关系。
你今年有两次方案被客户退回来过,中间还请了一周病假,这些都是事实吧?
公司要讲制度,你别把私人感情带进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老周在台上念通报时一模一样。
公事公办,字正腔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方案退回来是因为客户中途改了需求,流程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你在行政部,应该看过。
请病假是因为我连续加班三周,胃出血住院,诊断书交给了公司,你也签收的。
这些你全都知道。
顾茉沉默了两秒。
那也是事实,方案确实被退了,假确实请了。考核看的是结果,不看原因。
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好像在聊一件跟我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关系的事。
我不再说话了。
把碗筷收进厨房,一个一个洗干净,擦干,放回柜子。
然后回到卧室,关上门。
打开电脑,调出今年所有的项目跟进记录。
每一份方案,每一次客户对接的记录,每一封邮件往来,全部存在我的私人硬盘里。
不是为了防谁。
是我做事的习惯,干一行留一行底。
但今天,这些东西忽然有了另一层意思。
我打开公司内网,翻到今年的绩效考核细则,逐条对照。
3分,对应的评价等级是严重不达标。
细则原文写得很清楚,只有出现重大工作事故或严重违纪行为,才能给到这个分数段。
方案被退回,不算事故。
请病假走了正规流程,不算违纪。
3分,无论怎么套,都套不上去。
除非打分的人,根本不是在按制度打。
我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里观众在笑。
顾茉在看电视。
我盯着天花板,把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为什么给我打3分?
不是6分,不是5分,不是4分,而是3分。
差一分总分我就能过线。
她算得很准。
太准了。
第二天上班,我没有去自己的工位。
先拐到了行政部门口。
门半开着,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听得见。
方旭今年评分最高,综合九十二,十万奖金板上钉钉了。
茉姐帮他整理的年终述职材料,那写得叫一个漂亮。
茉姐对方旭是真上心。
有人笑了一声,压得很低。
上心?那可不是一般的上心。上回公司团建,俩人坐一桌,喝酒喝到最后就剩他俩了。
嘘,人家老公还在公司呢。
说话声一下子断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没进去。
方旭。销售二部,业务主管,进公司两年。
顾茉帮他整理述职材料这件事,我不知道。
团建那天他俩喝酒喝到最后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我那天提前走了,胃不舒服。
回到工位,我打开公司内网的通讯录,翻到方旭的信息。
今年的业绩排名,销售部公示过,方旭排在中游偏上。
综合评分九十二。
我今年带了两个重点客户,其中一个跟了八个月,下周就要签约。
综合评分不达标。
这笔账太简单了。
方旭九十二分,顾茉帮他整理述职材料。
我不达标,顾茉给我打了3分。
中午,食堂。
财务部的老刘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老刘是今年考评的评审之一。
他压低声音,宋远,昨天那事,我跟你说个情况。你别往外传。
我夹菜的手没停,说。
五个评审的打分汇总表我看过。
你的分,其他四个人打的都是7分到8分。
就一个人打了3分。
去掉最高最低之后,你的均分其实是够线的。但那个3分太低了,跟第二低分之间差了4分。
按新规则,最低分和第二低分差距超过3分,最低分不剔除,直接纳入计算。
我筷子停了。
什么新规则?
上个月加的。行政部提的方案,走的总经理特批。
顾茉抬起头,表情很平静。对,是我。我以为自己会拍桌子。但那一刻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种感觉从后脊梁一路往下走,凉的。你给我打3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十万块奖金,没了。顾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吃完饭一模一样。宋远,你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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