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宋安然的判决书下达了。
投放危险物质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我没有去旁听。
是谢妄的助理把结果发过来的,我看了一眼,放下了手机。
后来听说她在狱里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
“如果当年没有抱错,坐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你?”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只觉得可笑。
她到最后都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她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这种人,不值得我再花一秒钟。
林可欣的判决则比宋安然轻。
共犯,协助投毒,缓刑两年。
她的审计事务所在判决出来的当天就解除了劳动合同。
考试作弊的事被扒出来之后,学历也废了。
圈子里的人删的删,拉黑的拉黑,一夜之间她的朋友圈变成了一座空城。
而她最引以为傲的未婚夫周屿,在婚礼那天真相曝光后,连夜订了机票跑路了。
公寓退了租,手机换了号,放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一天晚上我刷手机,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没有留言,头像换成了默认的灰色小人。
但我认识那个微信号。
我看了几秒钟,按了拒绝。
至于宋家,也没有好到哪里。
宋父因毁灭证据被追究法律责任。
季家撤资,合作方跟着撤,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
宋氏的股价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
两个月之内,崩了。
宋父头发白了一半,据说天天泡在律师事务所里,但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宋母给我寄了一封信。
厚厚的,手写的。
信封上的字有点抖,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哭过。
我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没有拆。
再后来,谢妄告诉了我季承的事。
宋安然入狱,周屿消失,宋家父母自顾不暇。
一岁多的孩子没有人管了,快要被送进福利院。
季迟签了收养申请。
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他把他接回了家。
谢妄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多说了一句。
“他这次,倒是没再自己骗自己。”
我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了。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季迟养他也好,不养也好,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
季迟没有放弃。
他每天都来写字楼下面,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
有时候抱着承承,有时候一个人。
天热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天冷的时候站在风里。
就那么站着。
好像只要我还能看见他,就够了。
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谢妄来接我下班,车子开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季迟。
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抱着承承躲在便利店的雨棚下面。
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衬衫。
谢妄的车子在路口停了几秒。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电话让助理送了把伞,踩下油门开走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看文件。
我从厨房出来,发现他在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今天看见季迟了。”
我端着杯子坐下来:“嗯,我也看见了。”
“他抱着孩子在雨里站着。衣服全湿了,把外套给了孩子。”
谢妄说完这句,不再说了。
他没有评价好或者不好。
但我懂他的意思。
他在问我,会不会心软。
我喝了一口水:“他对承承好,我替那个孩子高兴。但这件事跟我无关了。”
谢妄看了我一眼,眼神松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我杯子拿走,换了一杯热的递回来。
“天凉了,别喝冷的。”
十月,我请了一周假。
谢妄问我去哪,我说回村子看看。
他说好,我开车。
车子开了五个小时,从高速拐进省道,又从省道拐进山路。
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土路。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比我记忆里矮了一点。
好像不是树矮了,是我长高了。
我走在前面,谢妄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跟着。
跟小时候一样。
他从来不走到我前面。
我们爬上了那条山路。
就是当年我背着他翻过的那条。
其实路很短,小时候觉得翻不到头,现在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山顶。
坐在山头上,看见下面一整片金黄的稻田。
风吹过来,稻穗一浪一浪地翻。
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转过头看他。
他坐在旁边,膝盖上沾了泥,西装裤也蹭脏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在看稻田,眼神很安静。
我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低头看着我的手,又抬头看我。
“宋温辞?”
“谢妄,你当年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马上藏住了。
“嗯。”
他垂下眼睛。
我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放在他手心。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整个人僵住了。
“现在这个人,是你。”
风从稻田那边吹上来。
谢妄的睫毛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落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沪圈的谢爷,盛京资本的掌权人,所有人面前从来不会露出一丝破绽的谢妄。
在一片稻田上面,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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