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回到短租房,周姨正端着锅从厨房出来。
“阿姨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吃,给你留了半碗面。”
我妈坐在桌边,盯着我的脸看。
“程屿找你了?”
“找了。”
我把外套挂好,没把茶馆里的话带到饭桌上。
面刚吃了一口,门铃响了。
程屿站在门外,肩膀上沾着雨,手里没有水果,也没带那只文件袋。
“我只说几句话。”
我妈让周姨先去洗澡,自己走到门边。
“你说。”
程屿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对着我妈开了口。
“您做手术那晚,她打电话让我来。”
“我到了医院,没上楼。”
我妈扶着门把手,问他:“没找着病房?”
“我知道她在哪儿。”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
程屿把外套袖子攥在手里。
“我以为她能自己撑住。”
我妈转身走回餐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我在手术室门口替她签字时压在下面的缴费单。
她把纸递给程屿。
“你看这上头的字。”
我签名那一栏,最后两个字写得挤成一团。
我妈说:“做手术前我问她,你是不是也在医院。”
“她说你忙,叫我放心。”
“我推出来以后醒过一回,见她趴在床边睡,手机还握在手里。”
程屿看着那张单子,指腹停在我的签名上。
我妈伸手拿了回来。
“她坐一夜,不是为了学什么本事。”
“她是我女儿,害怕的时候,就想叫自己丈夫来陪。”
我妈把缴费单往桌上拍了一下。
“她从小就怕医院,十二岁那年我住过一次院,她攥着我衣服不肯松。”
“这回我被推进去之前,她还骗我,说你一会儿就到。”
“等我醒了,她拿棉签给我擦嘴,手抖得水都滴在枕头上。”
我妈说到这里,伸手去摸水杯,摸了两下才摸到杯柄。
我过去替她扶住。
她抬头看程屿。
“她给你打电话求你来,你没来,后来连她求过你这件事,你都快讲成她做错了。”
程屿想替我妈倒水,壶已经被周姨提前灌满。
他握着空杯站在原地,说:“您别替我找理由,是我对不住她。”
程屿往前走了一步。
“阿姨,我知道错了。”
“您让我留下,买药做饭都行。”
“我会求她原谅,多久都行。”
我妈问:“她要是不原谅呢?”
他没立即回答,只看着我。
“我会继续求,直到她愿意听。”
我把那半碗面推远了一点。
“我刚才听过了。”
他急忙说:“这次不一样,我把那晚的事都告诉阿姨了。”
“你告诉了她,事情就变了?”
程屿伸出的手停在桌沿,没敢碰我。
我妈拉开门。
“今晚她要休息,你走吧。”
他站在走廊里,还想再说,我妈把缴费单折好,放回抽屉。
门关上时,我听见他在外面低声喊了两次我的名字。
我妈把面重新端到我面前。
“吃完,别让它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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