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南的三间铺子,半个月就重新开起来了。
招牌是我自己写的,掌柜是族里旧部,伙计也是,就连门口摆的两盆橘树,都是当年铺子里留下来的老根,重新发了新芽。
开张那天,街上挤满了人。
柳氏站台前,笑得眼睛弯起来,挺着肚子招呼客人,一点不显累。
我在后头坐账,拨算盘,算一笔记一笔,算盘珠子拨得很响。
京中消息传得快,没过几日,满城都知道了:侯府旧妇出来重立门户,买卖做得有声有色。
来看热闹的,来买东西的,来探苏夫人究竟是不是妖的,都有。
我一概不管,只管账。
热闹就让它热闹。
第七天,阿檀送来一封信,说对面茶楼的伙计托来的。
信皮上没名字,我一看字迹就知道是谁。
我放在桌上压了半日,才拆开。
里头就一句话:“不求回头,只求你路过时,知道有人站着。”
我叠起来,压在茶盏底下,出门时,脚步没停。
后来又来了六封,我每封都拆,每封都压在茶盏底下,叠了一沓,没回过一个字。
倒是沈延。
这个二公子比他哥花样多。
头一周在茶楼坐着还算老实,第二周直接跑来铺子门口,说要帮忙搬货。
柳氏当时正在里头算账,听见他声音,从里头走出来,拿算盘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谁要你搬。”
沈延嘶了一声,把手缩回去,讨好地笑。
“我媳妇,这里人手不够——”
“够。”
柳氏把算盘夹在臂弯里,回头进去了。
我在内室听着,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
这两个人的事,自己看着办。
月末那天,官府昭告出来了。
狐族旧案**,当年焚毁的族地,原样发还。
我正在铺子里,阿檀跑进来,把告示递过来。
我接了,看了一遍,放到桌上。
柳氏也进来了,抱着族地契书,眼眶红了,眨了两下,没撑住,哭出声来。
是那种很压抑的,从喉咙里往外挤的哭声,把这三年的东西都哭出来了。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过去,拍了拍她的头,就一下。
“哭完了?”
她哭声顿了顿。
“哭完了干活。”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没干,就开始抬手擦脸,骂我没心肝。
我没反驳,坐回去,把族地契书放进柜里,锁上。
这东西,收好了。
铺子的生意越来越稳,到关门时,账册已经厚了半指。
那日我最后一个出铺子,回手把门锁上,抬眼往对面茶楼窗口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还在。
整整两个月了,日日来,从不进门,就那么站着,不远不近。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我转头,对候在身后的阿檀说:“明天,让他搬货。”
阿檀一愣:“谁?”
我往前走了两步,没回头。
“一个用了三年才学会说话的。”
身后柳氏追上来,小声问:“姐姐,你是说——”
“少问。”
我的脚步没停,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京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点秋凉。
血玉镯在腕上,凉的,贴着脉搏,一下一下。
城南的铺子招牌悬在夜风里,红布还没摘,在暗里晃着。
这一局,算是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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