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财务说系统升级,得过两天。”
我轻声回答,嗓音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韩采葛脸上的笑容滞了半秒,随即又盛满了体贴。
“没事,不差这两天,厂里的大企业靠谱,晚不了。”
她盛了一碗乌鸡汤放到我面前,油花泛着金黄的光。
“喝点汤,妈特意给你炖的,放了当归和红枣,补气血。”
我盯着那碗汤,胃部一阵阵抽搐。
这大半年里,我吃得最多的是流水线旁的白菜豆腐,两个干馒头就着自来水咽下去,噎得胸口疼。
为了多拿八百块的全勤奖,我连上过四十八天的十二小时大夜班。
车间里的机油味和刺鼻的塑料味熏得我整夜咳嗽。
第一次咳出血丝的时候,我以为只是上火,去药店买了四块钱一盒的清火片。
那时候我想着,岑秉德的透析费不能断。
每周三次,一次四百多,加上滤器和促红素,一个月下来就像个无底洞。
我每个月八千多块钱的工资,扣完社保,连零头都转给了韩采葛。
岑令淑咬着车厘子,在沙发上摆弄着她的新手机。
那是最新款的折叠屏,标价一万三。
上个月她说为了学业需要买台电脑,韩采葛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家里连买菜的钱都紧巴巴的,不能耽误妹妹的前途。
我第二天就去找车间主管预支了两个月的全勤,连轴转了三班倒。
下班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走在冬天的风里,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咳得在绿化带旁边直不起腰。
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在救这个家。
我以为我从那个满嘴脏话、骑着破踏板车在街头炸街的精神小妹,变成了全家人的顶梁柱。
那时候卓尔鸣蹲在路边等我下班,递给我一根廉价的爆珠烟。
“猗猗,别干了,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鬼样子。”
“脸蜡黄的,眼眶陷进去,二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岁。”
“你以前在车队里多飒啊,甩尾过弯谁比得上你?现在天天在厂里给人当螺丝钉,你爸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当时把烟推开了,板着脸跟她说:
“卓尔鸣,你别混了,家里人病了你才知道钱有多重要。”
“我爸快死了,我得救他。”
卓尔鸣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嘲讽和难过。
“岑绿猗,你信不信,你就算把骨髓抽出来给他们熬汤,他们也只会嫌汤里的油花太少。”
我当时觉得卓尔鸣混账,不懂孝道,甚至跟她大吵了一架,删了她的联系方式。
现在想起来,卓尔鸣才是那个清醒的人。
我低下头,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鸡汤。
“爸,下周我想请几天假。”
岑秉德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短视频,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请假?厂里准假吗?绿猗啊,现在工作不好找,全勤奖要是扣了,多可惜。”
“再说,爸下周要去复查肾功能,到处都要用钱。”
岑令淑也凑过来,拉着我的袖子摇晃。
“姐,你别偷懒呀,我写生要是交不上钱,老师会在全班同学面前点名的,多丢人啊。”
“你再坚持坚持,等我毕业了,赚大钱养你。”
这些话,我听了大半年。
每一次我想停下来喘口气,他们就会用最温和的声音,把千斤重的石头压在我背上。
“你们放心。”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
“学费的事,我会解决的。”
韩采葛笑逐颜开,往我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我就知道我们绿猗最懂事了,快吃,吃完早点回屋睡一觉。”
我吃不下。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冷汗把贴身的秋衣全都打湿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我站起身,胃里猛地翻涌。
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我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不是饭菜,全是一口口发黑的血块。
马桶里的水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我抖着手按了冲水阀,水流轰隆隆地旋转,把那些肮脏的血卷走。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一头乱糟糟的黑短发搭在额前,毫无生气。
门外传来了韩采葛轻柔的敲门声。
“绿猗,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要是难受就吃两片诺氟沙星,柜子里有。”
“别耽误了明天上班。”
第6章医院急诊楼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推开负一层太平间走廊的大门,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挤满了人。十几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皮夹克、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男孩女孩靠在冰冷的墙边。有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的红着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走廊的休息椅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手术缴费单、急救押金条,
2026-11-18 14:40:44
第3章我用冷水把嘴边的血沫洗干净,又抽了两张纸巾,用力擦去镜子上的水雾。门外的声音依旧温柔体贴。“绿猗?听得见吗?要不要妈给你倒杯热水?”我把带血的纸巾揉碎,扔进马桶冲掉,然后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韩采葛站在门口,手里确实端着一杯水,神色关切。“怎么吐成这样,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没事,胃有点不舒
2026-11-18 14: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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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8 12:20:08
第4章五分钟后,卓尔鸣的电话直接轰了过来。“岑绿猗你脑子被驴踢了?大半夜发什么疯?你不是在工厂当孝女吗?”听筒里满是重型机车的轰鸣声和嘈杂的重金属音乐。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在树干上,忽然很想笑。“卓尔鸣,借我两百块钱。”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机车的怠速声。“你在哪?”她的
2026-11-18 11:5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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