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用冷水把嘴边的血沫洗干净,又抽了两张纸巾,用力擦去镜子上的水雾。
门外的声音依旧温柔体贴。
“绿猗?听得见吗?要不要妈给你倒杯热水?”
我把带血的纸巾揉碎,扔进马桶冲掉,然后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韩采葛站在门口,手里确实端着一杯水,神色关切。
“怎么吐成这样,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我绕过她,走回客厅。
岑秉德靠在沙发上,正拿着牙签剔牙,旁边放着一个药盒。
那是市医院开的复方α酮酸片,一盒好几百,治疗慢性肾衰竭的常用药。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药盒上。
封条是完好的,盒子上连一点拆过的折痕都没有。
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几张保健品推销的传单,上面印着大大的降糖保肾茶。
“爸,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盒。
岑秉德干咳了一声,顺手把药盒往杂物堆里推了推。
“刚吃过了,这是新买的一盒,备着的。”
“绿猗啊,医生说我这情况,光吃药不行,得吃点好的补补。”
“**妹刚才说的那采风费,你看看后天能不能转过来?她学校催得紧。”
岑令淑坐在餐桌旁剥着橘子,橘子皮的清香味在屋里散开。
“姐,你卡里还有多少呀?不行你先借网贷垫上呗,反正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能还上。”
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网贷。
她知道网贷利息有多高吗?
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不需要还。
“我没额度了。”
我平静地说。
岑令淑撇了撇嘴,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划拉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出她新做的美甲,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
“那厂里的工钱,明天能到账吧?”
韩采葛走过来,坐在岑秉德身边,语气依然和缓,但眼神里的探究已经藏不住了。
“绿猗,不是**你,是你爸这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
“医院那边欠了费,机器就停了,那是要命的事。”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沙发很大,三个人挨得很近,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茶几对面,像个正在被审问的犯人。
“我知道,要命的事。”
我轻轻笑了一下。
“妈,家里还有我以前穿的衣服吗?”
韩采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你以前那些破烂衣服?早扔了啊,染着骷髅头的T恤,带洞的牛仔裤,看着就不像好人穿的。”
“你现在穿工装多大方,正正经经的。”
“扔了啊。”
我点了点头,胸口空落落的。
“也是,不像好人。”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饭盒,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上。
厂里发的铝制饭盒,边角都磕瘪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带它回来了。
今天下午,我已经办了自离手续。
没有赔偿金,没有离职证明,结算了本月的工钱和压的一个月工资,一共六千八百块。
这六千八,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全部资产。
岑秉德看着我掏出来的空饭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绿猗,今晚不在家住?”
“不住了,厂里赶工,我得回宿舍。”
我背上包,转过身往玄关走。
“大半夜的赶什么工啊,注意身体。”
韩采葛在后面喊了一句,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送我到门口。
岑令淑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客厅飘过来:
“妈,你看这件大衣好看不,两千多,等我姐钱打过来我就买。”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把那室内的温暖、橘子香气和无休止的索取,彻底隔绝在门内。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漆黑一片。
我扶着冰冷的铁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每走一级台阶,骨头深处就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一股热流猛地冲出鼻腔。
我抬手一摸,满手都是暗黑色的黏稠血液。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工装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痕迹。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卡内余额六千八百一十二块。
微信群里,车间主管发了一条通知:【岑绿猗自离,工号注销。】
**在单元门外的杨树干上,仰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
窗帘上印出三个人影,正围在餐桌前有说有笑。
原来没有我,他们吃得更香。
十八万透析费,七万六的学费,还有数不清的降压药、营养品。
他们用这些谎言做了一个笼子,把我关在里面,日日夜夜抽我的血。
现在,我的血抽干了。
我掏出湿巾,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将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点开微信,把岑秉德、韩采葛、岑令淑的账号,一个接一个,拉进了黑名单。
屏幕停在卓尔鸣灰色的头像上。
我点开发送了一条位置信息,然后打了一行字:
“卓尔鸣,你车队还缺人吗?”
第6章医院急诊楼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推开负一层太平间走廊的大门,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挤满了人。十几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皮夹克、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男孩女孩靠在冰冷的墙边。有的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的红着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走廊的休息椅上,堆着一叠厚厚的手术缴费单、急救押金条,
2026-11-18 14: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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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8 14: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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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财务说系统升级,得过两天。”我轻声回答,嗓音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韩采葛脸上的笑容滞了半秒,随即又盛满了体贴。“没事,不差这两天,厂里的大企业靠谱,晚不了。”她盛了一碗乌鸡汤放到我面前,油花泛着金黄的光。“喝点汤,妈特意给你炖的,放了当归和红枣,补气血。”我盯着那碗汤,胃部一阵阵抽搐。
2026-11-18 11:5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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