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荔离开这座城市,是在那件事后一个月。
她走之前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只是不想输给一个你不记得的人。”
陆时衍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她拿着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散了。
假孕的事,当年婚检的档案被调出来重新比对,结论出来得很快。
顶名的事,是秦哥先发到了校园论坛的老群里,后来一个在读研究生截图贴上去,半天的时间就传开了。
大家都说,早就觉得不对,就等着有人先说。
陆时衍做了一件事。
他把婚离了,房子留给了自己,存款那边律师在处理。
然后他去买了苏晚的**绘本。
签售会在一家离她家不远的书店,周六下午两点。
他两点前就到了,排在队伍后面。
队伍排了很长,转过书架一直绕到门口。
他等了两个小时。
团子坐在苏晚旁边,负责给签好的书盖小章,一个蘑菇形状的红章。
他终于走到桌前。
苏晚抬头看他,停了一秒,把手里的笔换了个握法。
“哪本?”
他把带来的书叠起来推过去。
“**。”
她低头,翻开第一本,开始签名。
他说:“绘本我全买了,画得真好。”
她没抬头。
笔在纸上走,字迹很稳。
然后她把书推回来。
他低头看。
“赠陆先生,愿下辈子记得系红围巾。”
他把书接过来。
没再说话。
后面的人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团子抬头,认出他,往苏晚那里靠了靠,没喊。
他把书放进袋子,走出书店。
外面的风很大,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走了。
这件事,他后来没再提过。
苏晚那边也没有。
她带着团子,继续画她的绘本,继续接她的稿子,周末带团子去楼下的老玉兰下面坐。
团子长大了一点,能在日记本上歪歪斜斜写“苏晚团子”四个字了。
他还是会把家里的门牌号画进去,连树上的鸟巢都不落下。
六个月后,她上了一档育儿访谈。
节目不大,网络直播,主要聊单亲家庭的育儿日常。
主持人问了很多,聊绘本创作,聊团子上幼儿园,聊一个人带孩子最难的时候是什么。
苏晚说是头三个月,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害怕把自己的情绪传给他。
后来想通了,情绪不用藏,让他看见,然后教他怎么走过去,这才是真的。
直播间弹幕很多,刷得挺快的。
主持人最后问:“孩子的爸爸呢,有没有考虑过让他参与?”
团子坐在旁边,听见了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下,伸手拿过苏晚的手机,翻到屏保。
是一张建筑新闻配图,陆时衍站在设计展的展台旁边,拍得很清晰。
团子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妈妈手机里有他,你们看。”
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叠着弹幕,几乎看不过来。
苏晚把手机接回来,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低头看了看屏保,然后抬头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说:
“那是我留的黑历史素材,提醒自己别再犯傻。”
弹幕刷屏。
“晚晚独美!”
“这个回答我能笑一整年。”
“妈妈太酷了吧。”
“团子你帮了倒忙。”
团子不知道弹幕在写什么,他只是把妈妈的手机放回去,然后扭过头,趴在她肩膀上,问了一句:
“妈妈,犯傻是什么意思?”
“就是做了不值当的事。”
“那怎么才能不犯傻?”
苏晚想了一下。
“记清楚什么值当,什么不值当。”
团子点头,说记住了,然后又趴回去,不问了。
直播还在继续。
苏晚牵起团子的手,跟主持人继续聊,神情平静,眼神稳,嗓子也稳。
节目结束,工作人员在收东西,团子拉着她往外走,遇上几个等着拍照的读者,她一一拍了。
有人问她最近在画什么新绘本。
她说:“一个关于记清楚的故事。”
有人问画的是什么。
她说:“画的是一个孩子,记清楚了什么值当,然后一路走得很亮。”
她牵着团子,走进人群里。
走得又稳,又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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