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圣驾抵达行宫那日,天色阴沉沉的。
我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
四道蛟元纹尽数碎裂,我和这人间,再无牵绊。
只是往后发生的种种,我终究透过水镜看见了。
圣驾刚到行宫,沈清婉被嬷嬷扶着下车。
几名宫女围在她身侧,捧茶盏、持披风,寸步不离。
她才落地,便轻轻蹙起眉:
“马车里又闷又冷,一路颠得我骨头都疼。”
嬷嬷满心疼惜,连忙让人垫稳车凳,又催促宫女:
“快去给公主取暖炉!”
不远处的顾铮听见这话,脸色当即沉下来,厉声呵斥:
“你们都是死人吗?公主受了凉,你们担得起罪责?”
怒火没消,他又愤愤开口:
“若不是裴昭赌气,不肯把公主的暖炉备好,何至于让公主受这份罪。”
提起裴昭的时候,他语气里满是厌恶,仿佛裴昭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裴文川站在一旁整理袖口,听完只冷冷一笑:
“她向来就是这般,以为耍几次性子,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
他身后小厮小心翼翼询问:
“公子,要不要留个人在这里等裴姑娘?”
“等什么。”
裴文川看都没看小厮一眼。
“等她闹够了,自然会追上来。”
谢珩之没有出声。
他身着侍读青袍,站在宫人引路的队列里。
他本该跟着一众官员先行安置,目光却一次次飘向行宫大门。
门口人来人往,内侍、禁军、随行车马络绎不绝,唯独不见裴昭的身影。
他身侧小厮低声问:“公子,咱们不进去吗?”
谢珩之沉默片刻,吩咐道: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迟到的女眷车马。”
小厮领命跑去,不多时折返回来回话:
“公子,都问遍了,没有裴姑娘。”
谢珩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股说不清的空落感翻涌上来。
但他很快压下心绪,暗自想着,裴昭一定还在赌气。
从小到大,裴昭闹过无数次别扭。
每次都说不再理他们,最后总会红着眼自己回来。
这一次,应当也不会例外。
入夜,行宫开设接风宴。
皇帝端坐正殿,随行近臣、宗亲女眷按位次入席。
沈清婉坐在女眷席位靠前的位置,谢珩之三人的席位也离她不远。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人人出言恭贺圣安。
谢珩之的视线,却总是不自觉落向殿门。
门扇一开一合,进来的只有内侍和添酒的宫人,始终没有裴昭。
宴席散时,夜色已经很深。
回院前,谢珩之又叫住小厮:
“拿上披风,再去宫门等等。”
小厮一愣:“公子,宫门很快就要下钥了。”
“叫你去你就去。”
小厮不敢多言,抱着披风往宫门去。
谢珩之独自立在廊下,行宫的夜风寒凉,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他遥遥望着朱红宫门,心底生出一股荒唐的预感。
好像这扇大门一旦落锁,就再也等不到那个人。
可他依旧不肯相信,他笃定,明日一早,裴昭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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