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见她之前,我先去了沈家。
那天晚上,我进门先把鞋摆齐,鞋尖朝外。
苏晚棠给我倒水,我站起来双手去接,杯口没有对着她。
吃饭的时候,我等所有人都动了筷子才动,夹菜只夹面前那一盘。
星遥一直盯着我看,最后小声问:"姐姐,你怎么跟客人一样?"
我没听懂,反问他:"我要学会什么,才能留下来?"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了。
睡前,苏晚棠放好了一缸热水,试了好几遍水温,喊我去洗澡。
我站在浴缸边上,看着那一缸水,没有动。
"怎么了?"她问。
"阿姨,"我问,"要站多久?"
她手里的毛巾掉进了水里。
那一晚,她在我门外坐了一整夜。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周叙白陪我去见阮如意。
隔着一张桌子,她头发乱着,眼圈青黑,搭在桌上的那双手满是冻疮。
"小满......"她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妈没想丢下你。妈是想先去南边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回来接你......"
"你的包里没有我的衣服。"我说,"一件都没有。"
她愣住了。
"你每次罚完我,都会摸我的脚,看有没有冻出印子。"我看着她,"你是怕我疼,还是怕交不了差?"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捂住脸:"我......都怕。"
她说了很多。
她以前在映雪山房做保洁,丈夫早死,欠了一**债,是柳映雪替她还的。
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柳映雪把一个两岁的孩子塞进她怀里,又给了她一个新户口,让她把孩子养大,要乖,要好看,要会说话,要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那些被柳姐'送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她说,"我不想你变成她们那样,可我也不敢让你不那样。我怕。我天天都怕。"
"我怕她哪天也把我处理了,所以柳姐打来的电话,我都偷偷录了,存在一部旧手机里。"
她抬起头。
"就藏在阳台那个冷水盆底下的砖缝里。"
我站过无数次的地方,底下藏着能救我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她叫住我:"小满......不,岁禾。你记性好,以后就把我忘了吧。"
"我忘不掉。"我说,"我什么都记得。"
那天下午,警察撬开了阳台的砖。
楼里的人全围了过来。有人小声说:"天哪,是拐来的......"有人说:"桂兰天天夸人家是好妈妈呢。"
王桂兰阿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晚上,她拎着一篮鸡蛋到派出所门口等我,搓着手说:"丫头,阿婆眼瞎,阿婆对不住你......"
"王奶奶,"我说,"那天你送饺子来,我在被子里面。我的脚是紫的。"
鸡蛋篮子从她手里掉下去,碎了一地。
那部旧手机里,有柳映雪四十多段录音。
周叙白一段一段听完,眉头却越锁越紧。
"她太干净了。"他说,"四十多段录音,没有一个实名,全是'那位''顾先生''老地方'。光凭这些,定不了别人的罪。"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知道名字。"我说,"柳阿姨教过我,七个,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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