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们是上午十点二十分到的,一共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米色大衣,扣子扣错了一颗。
她身后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一直扶着她的胳膊,眉头没有松开过。
最后面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双手插在风衣兜里,下巴微抬。
我认出了那个女人,她就是新闻里跪在镜头前的人。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脚步顿住了。
然后她走得很快,快到那个男人差点没拉住她。
"你......"她在我面前蹲下来,声音在抖,"你叫什么?"
"七号。"我说。
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没看懂那是什么意思。
"清芷。"中年男人低声叫她。
他在我对面坐下,打量我的目光像在审一份合同。"我是谢凛州。你说热线号码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是。"
"那新闻里说的胎记,你也看到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略长的额发拨到耳后,侧过身,露出左边的脖子。
那里有一颗淡褐色的胎记,五个角,最长的那个角朝下。
女人捂住了嘴。
"纹的。"门口的年轻女人开口了,"新闻里放过照片,街边店纹一个,两百块。上个月那个连位置都纹反了,这个倒是用心。"
"令仪。"谢凛州没回头,但语气是认同的。
谢令仪,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她就是我的姐姐。
"不是纹的。"我说,"纹身色素在真皮层,边缘会有晕染,胎记是黑色素细胞聚集,你可以用放大镜看。"
谢令仪挑眉:"懂得挺多,谁教你的?"
"书。"
"什么书?"
"三千本。"我说,"我可以背给你听。"
没有人笑,气氛反而更奇怪了。
接下来是谢凛州问,我答。
身高一百六十八点三厘米,体重四十九点六公斤,血型AB型Rh阳性,骨龄大约十六岁。
我答得很快,不需要想。
可我每答一句,谢凛州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我知道为什么。
真正走丢了十六年的孩子,不会记得自己的体重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只有准备过的人才会。
"谢先生,"我看着他,"你现在心率大约一百一十,呼吸比刚才快。你在生气。"
谢凛州的表情僵住了。
裴警官干咳了一声,谢令仪在门口冷哼了一声。
只有那个女人一直看着我的脚。
我的脚底有十几道裂口,裴警官给我找的拖鞋太大,脚跟露在外面。
"凛州,"她说,"先带他回家。"
"清芷——"
"先带他回家,做DNA。"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不是,我认。"
谢凛州看了她很久,最后松了手。
......
谢家的房子很大,有花园。
可现在是十一月,花都谢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叔叔,穿着管家制服。
他看到我,眼睛从头扫到脚,眉头皱了起来:"太太,这回又是......"
"忠叔。"谢凛州打断他。
忠叔闭了嘴,可转身时我听见他低声咕哝:"又来一个骗钱的,这都第几个了。"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得飞快。
玄关里还站着一个少年,和我差不多大,穿浅灰色毛衣,额发干净利落。
"爸妈,姐。"他温和地接过叶清芷的包,然后转向我,"你好,我是谢知行。"
他的嘴角扬起弧度很标准,像书里写的"得体的微笑"。
可他的左手一直攥着毛衣下摆,指节发白。
"你是他们的儿子。"我说。
谢知行愣了一下:"......我是养子。"
"你叫他们爸爸妈妈的时间比我长。"我认真地说,"你比我更像他们的儿子。"
他没有接话,手攥得更紧了。
傍晚,谢家的私人医生来采样。
她叫岑静姝,五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说话很慢,让人很安心。
谢凛州叫她"老岑",语气是我今天第一次听到的放松。
"别紧张,"岑静姝对我笑,"取几根头发,再刮一下口腔。"
我张开嘴。
她俯身的时候,我的衣领滑开一点,露出锁骨下面那道疤。
两厘米长,是营养管留下的。
岑静姝的手停了半秒。
准确地说,零点六秒。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好棉签,冲我温和地点点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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