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车行到路口,我接到律师电话。
旧居的共同账目已经核完,还差一份当面签收的交接单。
我约好时间,回城处理。
程屿知道后,提前守在原来住的小区门口。
我下车时,他正拎着两杯热饮,见我没伸手,就把其中一杯放回袋里。
“我陪你上去。”
“不用,师傅和律师助理都在。”
“我只想把该签的签了。”
他走在我身后,隔着两级台阶,没有像从前那样替我按电梯。
电梯里有对年轻夫妻,男的接过女的怀里睡着的孩子,腾出手替她扶住快滑下来的背包。
程屿看见了,伸手想拿我肩上的包。
我说:“里面是原件,我自己拿。”
他把手收回,低头看着自己提着的两杯热饮。
到了那层楼,他快步走出去,找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口的智能锁已换了密码。
律师助理从另一头走来,拿出新的临时开门码。
程屿在旁边等着,直到门开了,才跟我进去。
那扇门以前会自动认出我的指纹,如今我也要等人开门。
他站在门槛上,突然问:“你连指纹也删了?”
“搬走那天就申请注销了。”
他想起我第一次说这话时,自己还打电话叫物业别急着办。
这次他没有再拦。
屋里已经没多少东西。
律师助理核对桌椅和柜子,搬家师傅把余下的箱子封好。
程屿站在书房门口,指着窗边的划痕。
“台灯以前摆这儿,你常说灯一开,屋里就像有人等你。”
我拿起交接单,核对相框归属和钥匙数量。
“这只相框归你。”
他垂眼看向手里的文件夹。
“相框不要紧。”
“我还能不能有机会,让你回来?”
我让律师助理先带师傅下楼,把最后一箱书装进车。
屋里只剩我和程屿。
他看见人走了,忽然走到我面前。
“我照你的意思签字,见微也不会再来找我。”
“旧居你不想住,我卖了也行,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把最后一张备用门卡放在交接单上。
“我不是嫌这套房子。”
他盯着卡,伸手把它推回来。
“你先拿着,哪天要回来拿东西,也方便。”
“东西已经搬完了。”
“那哪天你想见我呢?”
“我会直接告诉你。”
他的手按在门卡边上,声音突然发颤。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做错事,你会吵,会问我为什么。”
“现在你连骂我都不肯,我到底要怎么求?”
我拿笔在交接单上签完字,递到他面前。
“你总说我的情绪要自己处理。”
“我现在不吵了,你又嫌我不肯给你情绪。”
他握着笔,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说过很多混账话,求你别拿那些话惩罚我。”
“我没在惩罚你。”
“我只是不跟你过了。”
门外传来搬家师傅问还有没有东西的声音。
程屿签好字,把单子交给律师助理。
我走进电梯,他跟到门边,叫住我。
“最后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
电梯门合上前,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门卡。
“这个,也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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