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电梯下到一楼,我刚走出门,手机就响了。
是大学时的朋友许苓。
她开口便问:“程屿是不是在找你?”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楼,走到路边。
“他找你了?”
“他说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许苓顿了顿,声音一下冲起来。
“我问他,你以前过得好不好,他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说程屿先找了我从前的同事,又辗转问到她的电话。
同事一开始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连着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你丈夫说联系不上你。】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我在路边回复她:【我很安全,已经和他分开。】
许苓听见我敲字,说:“我刚刚也骂了他,让他别到处找人打听。”
“他怎么说?”
“他说怕你一个人什么都不肯讲,万一病了也没人知道。”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出了声。
“他居然知道担心这个。”
我说:“你不用替我解释,也别把我的地址给他。”
“地址我没给。”
“不过有些话,我已经告诉他了。”
许苓想起我刚结婚那阵,常在加班后给她打电话。
有次我在楼梯间被领导训斥,哭着问她自己是不是太脆弱。
她骂完领导,又问我程屿知不知道。
我说程屿工作忙,不好再带着情绪回家。
后来我发烧,她下班来医院接我,我却怕她多跑一趟,说自己已经叫了车。
她到输液室时,我还坐在角落里,针头刚拔,棉球被血浸湿一小块。
“那时候你连我都不肯麻烦。”
许苓说着停了停。
“我以为是你天生这样,今天才知道有人天天告诉你,难受也别开口。”
另一端忽然传来程屿的声音。
“许苓,我能跟她说几句吗?”
我才知道她还没挂断和他的通话。
许苓立刻说:“我按错了免提,你不想听就挂。”
程屿叫我的名字,嗓子比在旧居时还哑。
“你发烧那晚,是许苓去接的你?”
“她来了。”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许苓直接抢过话。
“你让她怎么说?”
“说她一个人打完吊针,想叫丈夫来接,又怕你说她负能量太多?”
程屿很久没出声。
路口红灯亮了,我停在人行道边。
他终于说:“是我把家弄成她不敢说难过的地方。”
“我不求她今天原谅,许苓,你帮我问问,能不能让我见她一次。”
许苓问他:“当年她一个人挂水,你就没发现她回家时手背上贴着胶布?”
程屿低声说看见了。
“她说没事,我就没有再问。”
许苓骂他:“你真会挑想听的话信。”
他没反驳,只又问我能不能见他。
许苓没有替我答应,等着我说话。
“程屿,见过很多次了。”
“下一次,我会听你说完,真的。”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发烧的事。”
“你到现在还觉得,该由我再给你一次听懂的机会。”
红灯变绿,我和许苓说晚上再聊,挂断电话。
刚走过斑马线,手机上收到程屿的消息。
【我在你后面,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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