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定量分粮
发粮的第三天,营里出了事。
一个叫赵三的兵,半夜偷了伙房半升米,被巡夜的逮住了。赵三跪在地上哭,说他婆娘带着娃在营外五里地的破窑里窝着,三天没吃上干的了。
按军规,偷粮,鞭二十。
陆珩到了之后没急着说话,先问了一句:“你婆娘那边,还有几口人?”
“连娃四个。”
“你每天口粮四两,你吃几两?”
赵三不哭了,低着头:“二两。省下二两,晚上偷摸送出去。”
陆珩回头看了眼围着看热闹的兵。有人别过脸去了,有人拿脚蹭地。这种事,营里不止赵三一个。
“鞭子免了。”陆珩说,“但规矩不能破。从今天起,营里开个口子:有家眷在附近活不下去的,报上来,按人头从公账上支粮。大人二两,娃一两。可有个条件,家眷得搬进营来。营外头出了事,营里不管。”
赵三猛地抬头:“搬进来?营里哪有地方?”
“塌了的墙得有人修。修好了墙,搭棚子。你婆娘会针线不会?”
“会。”
“那就搬进来。缝补军衣,一天管两顿饭。”
赵三愣了半天,咚咚磕了两个头,爬起来就往营外跑。
周虎抱着胳膊站在人群里,嘴角的纹路松了一点,嘴上还是硬:“你倒是会做人情。粮从哪来?四石二斗,你加了二十几口子人,十天撑不到。”
“所以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
“南边五里,柳树沟。那村子有粮,但胡骑来了他们挡不住。我去谈个买卖。”
周虎哼了一声:“买卖?你拿什么谈?你连身像样的甲都没有。”
陆珩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破囚衣改的短褐,笑了一下:“拿命谈。”笑的时候扯到脸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口子,嘶了一声。周虎看见了,没说话,转身走开,过了一会儿扔过来一件旧棉袄。
“穿上。北边夜里冻死人。”
棉袄是旧的,补丁摞补丁,洗得还算干净。陆珩接过来套上,袖口短了一截,露着手腕。
苏砚是天擦黑的时候来的。她背了个竹篓,里头装着晒干的草药和半卷旧麻布,站在营门口,跟哨兵说找陆哨官。哨兵跑来通报的时候,陆珩正蹲在地上拿炭条画堡寨的草图。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砚。二十出头的模样,头发拿布条扎得利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倒是很沉。
“你是?”
“营里原来的医女,苏砚。前阵子去山里采药,回来听说换管事了。”她把竹篓放下,“伤员我看了,十七个里头有六个伤口化脓了。再不管,烂到骨头人就没了。”
陆珩站起来:“你需要什么?”
苏砚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没盘问,没怀疑,没拿腔拿调。
“干净的布,烧酒,盐。还有,把伤员分开住,化脓的跟没化脓的不能搁一块。”
“分。”陆珩指着营房东头那间塌了半拉顶的屋子,“那间收拾出来,墙先拿草帘子堵上。伤重的挪进去。盐我批半斤,烧酒没有,营里最后一坛被上一个管事的喝了。可伙房有大锅,烧开水,煮布,一样。”
苏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背着竹篓往东头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你脸上那口子,晚点我给你上药。”
陆珩摸了摸脸,忘了这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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