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她死在凌晨两点的那条直道上
第二天中午,我在火锅店订了个靠窗的位置。
陈露来的时候还穿着公司的文化衫,胸口印着一行已经洗淡的字,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着,眼下两团青。她坐下先灌了半杯酸梅汤,说昨晚开盘开到早上六点,客户一块盘摔了,磁头都散了,她拿镊子拼了三个小时。
“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她把菜单推给我,“林曼说你忙得很。”
“她说的?”
“上个月我在超市碰见她,她说的。”陈露低头调蘸料,醋倒多了,又加了半勺蒜泥,“还说你现在朋友圈都不发了,是不是把他们屏蔽了。”
我没接这话。锅底端上来,白气腾起来,把她的脸挡了一半。
“露露,”我说,“下周四晚上,你是不是有个庆功宴?”
她抬头:“你怎么知道?还没定呢,林曼说帮我张罗。”
“别去。”
她筷子停在半空,筷尖上挂着一片毛肚,滴了两滴红油在桌布上。
“那天晚上你别开车。”我说,“也别坐别人开的车。打个车回家,或者干脆在公司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我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死在一条直道上,因为我知道有人早就把你算进了一场局里,因为我知道那场局里所有人都拿你当垫脚石,用完了就扔。
“我梦见你出事了。”我说。
陈露笑了,笑到一半看我脸色,笑就收回去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我最近特别信。”我把杯子放下,看着她的眼睛,“露露,就当我求你。那天你哪儿也别去,在家待着,把门反锁。”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她看了我一会儿,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
“苏晚,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她声音低下来,“你脸色不对,从进门就不对。你以前吃饭话最多,今天坐这儿跟审我似的。”
我摇头。
“我最近睡得不好。”我夹了片肉,在锅里涮了两下,“你答应我。”
她慢慢点头:“行。我不去。”
“不管林曼怎么劝。”
“不管她怎么劝。”陈露把酸梅汤一口喝完,“不过我得说一句,你别老觉得林曼怎么样,她那人嘴是碎,心不坏。”
我低头吃那片肉,烫得舌头发麻。
我认识陈露十三年,她这个人有个毛病,答应的事一定做到,做不到就当面跟你讲清楚。所以她说“行”,我就信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联系。原因很俗,林曼。她说陈露“闷”,说我“现在混好了,跟老同学玩不到一块去了”,说得像替我着想。我那时候信了,觉得陈露确实不会来事,跟她吃饭总是聊不起来。
后来她死了,我才知道我省下的是些什么。
她死在十天后那个凌晨。交警的说法是:两点十分,城郊那条直道,路面无积水,无遮挡,视线良好,驾驶员未采取有效制动,撞**隔离带。
一个刚谈成大单、加完班开车回家的姑娘,在一条笔直的大路上,“没看清路”。
她的葬礼在一个下雨的上午。灵堂很小,她妈妈哭得站不住,一直抓着我的袖子问我:“晚晚,露露是不是太累了?她是不是开车睡着了?”
我说是。我说她太累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林曼站在我旁边,递纸巾给我,眼睛红红的,说“露露走得太突然了”。她的手很稳,纸巾一张一张抽出来,抽了七八张。
那单是谁介绍给陈露的?林曼。庆功那顿饭是谁攒的局?林曼。散场的时候谁拉着她多喝了两杯,说“再坐会儿,急什么”?还是林曼。
那一整套流程,顺得像排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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