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陆承砚去了沈知宁的公司。
前台替他联系了人事,对方下来时,手里还拿着会议材料。
“沈设计师请了长假。”
“多久?”
“这个不方便透露。陆先生,您还是直接联系她吧。”
陆承砚没有再问。
设计主管正好经过,认出他,将他带到办公区。
沈知宁的工位靠窗,桌上压着一张画到一半的图。
铅笔搁在旁边,笔尖已经磨钝,图纸角落写着一行修改意见。
他认得她的字,却看不懂图上的标注。
以前她兴冲冲跟他说项目,他常听到一半,就问今晚是不是又要加班。
主管收起桌上的客户资料,随口说:“她交接得很仔细,怕影响进度,还特意把注意事项列了出来。”
陆承砚看着那张图,没作声。
她给每一项工作留好了交代。
只有对他,什么都没留下。
回家后,他重新找了一遍。
翻到玄关垃圾桶时,一张纸卡在内桶和外壳之间。
他抽出来,看见医院名称,手指顿住。
妇科挂号单。
下面还有一张缴费凭条,检验项目是一串陌生的医学名称。
姓名,沈知宁。
日期,前天。
陆承砚把纸摊在餐桌上,一点点抚平。
边角卷起来,他就再压一次,直到薄薄的纸被磨得起了毛。
他拍下项目名称,发给相熟的医生。
对方回复得很快。
【这是妊娠相关检查,但仅凭缴费单不能判断结果。有什么情况,最好直接问本人。】
陆承砚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又托人问能否查到报告,对方明确告诉他,未经患者授权,不能调取。
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
傍晚,他给沈知宁发去一条消息。
【我找到医院的缴费单了。你身体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他坐进车里,将手机放在副驾驶。
二十分钟后,屏幕亮了。
【已确认怀孕,后续由律师与你沟通。不要联系我妈。】
陆承砚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问多少周了,检查好不好,她有没有不舒服。
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她把消息写得像通知,没有给他分享喜悦,也没有向他求助。
他额头抵住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响起自己的声音。
“我总觉得,你没那么干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
她没有摔东西,也没骂他,只端起水杯,杯沿轻轻磕到了牙齿。
他当时竟然还觉得,她太计较措辞。
车里闷得厉害。
陆承砚推开车门,下车站了很久,才拨通姜晚棠的电话。
他第一次主动过去,不是为了听她说沈知宁的过去。
门一开,他便问:“她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姜晚棠脸上的笑渐渐收住。
“你自己留不住,来问我?”
“你把什么发给她了?”
“你猜不到?”
她靠着门框,语气里带着报复后的痛快。
“聊天记录,房子的地址,还有你让她周**点过去那句话。她拿旧手机核对过,一样不差。”
陆承砚下颌绷紧。
姜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她知道得比你以为的多。可她没有来闹,也没让我帮她争什么。陆承砚,她就是不想要你了。”
他没有反驳。
过去听见这样的话,他会立刻生气,觉得姜晚棠故意挑拨。
如今她说完,他竟找不到一句能否认的。
“你别把错都算在我头上。”姜晚棠声音冷下来,“我发的东西,是你自己留下的。”
陆承砚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扶了一下栏杆,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第三天,他去了那套房子。
房门敞着,中介正带一对年轻人看房。女孩站在窗边,说这里光线好,可以摆书桌。
男孩拿着卷尺,蹲下来量墙面的长度。
陆承砚站在楼梯转角,没有进去。
这里对别人而言,只是一套普通的房子。
只有他知道,自己曾经怎样计算时间,怎样发出地址,又怎样在沈知宁最狼狈的时候,扮演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防她变心。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她选择。
回公司后,陆承砚让助理调来三年的邮件和审批记录。
对方抱着材料进门,迟疑地问:“与沈**有关的,都要?”
“都要。”
三次晋升,一次外派,姜晚棠的岗位推荐。
他一张张看过去,终于看见自己口中的照顾,落在纸上是什么模样。
助理拿来牛皮纸箱。
陆承砚把材料装进去,亲手封好,在箱面写下一行字。
——欠沈知宁的。
最后一笔落下,他才发现,自己连道歉都不能只说出轨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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