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弹劾暗流
崔御史的奏疏是半个月后发的,走的是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
那半个月,堡里的人心里都吊着一根弦。谁也不知道折子递上去会是个什么结果。周虎嘴上不说,暗地里把堡墙又加了一圈土,说是闲着也是闲着。陆珩没拦他,由着他折腾,自己每天照旧修墙、训斥候、记粮账,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夜里睡得比以前晚了些。
陆珩是从崔御史那个姓沈的幕僚嘴里知道的。沈幕僚来堡里“巡视”,转了一圈,临走的时候撂了一句话:“崔大人的折子递上去了。参的是陆家粮道舞弊、通胡牟利。大人的意思是,陆家在京里有根,折子递上去未必能扳得动,但至少能让皇上看见。”
陆珩给他倒了碗水:“沈先生,我问句不该问的。崔大人参陆家,是为了北疆的兵,还是为了朝堂上的局?”
沈幕僚端着碗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喝了口水,走了。
周虎从后头出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清楚了,才知道后头该怎么走。”
“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他没回答,就是回答。”
沈幕僚走后没几天,苏砚是夜里来的。她没走堡门,从后墙那个留着倒脏水的小豁口翻进来的。陆珩正在屋里看地图,听见动静一抬头,苏砚已经站在门口了。
“你翻墙?”
“走门得通报,通报了全堡都知道医女半夜找哨官。”
陆珩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什么事?”
苏砚没坐,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竹篓的带子,指节发白。
“崔御史的折子递上去之后,陆家在京里动了。他们翻出了崔御史派系里一个官员的旧案,贪墨的旧账,拿这个跟崔御史谈条件。”
陆珩放下手里的炭条:“你怎么知道的?”
苏砚沉默了一下:“我爹以前在边军的时候,救过一个京官的命。那个京官现在在通政司当差,消息是他递出来的。”
陆珩看了她一会儿。苏砚从来没提过她爹的旧关系,这是头一回。
“你是说,崔御史可能会顶不住?”
“顶不住的概率,比顶得住大。”苏砚的声音很平,“清流跟世家斗,斗的是谁手里牌多。陆家手里有旧案,崔御史手里只有一份边关的账册。账册上没写陆长懋的名字,旧案上写的是崔御史派系的人。”
陆珩把炭条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了一会儿。
“你告诉我这些,是让我早做打算?”
苏砚点头:“别把鸡蛋全搁崔御史那个篮子里。”
她说完就走了,还是翻的后墙。周虎后半夜来巡夜的时候,看见陆珩还坐着,炭盆里的火都快灭了。
“还不睡?”
“老周。你说,要是上头的靠山靠不住了,底下人怎么办?”
周虎愣了半天,闷声说了一句:“你问我?我当了二十多年兵,靠山从来就没靠住过。靠得住的就一样。”
“什么?”
“手里有粮,墙够厚。”
陆珩笑了一声,把炭盆踢到墙角:“睡觉。明天加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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