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按一下,人就上来了
婚礼前五天,顾嘉铭在我家沙发上给我看行程。
他手机里存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云栖崖”。里面是酒店的截图、机票,还有几张别人拍的日出照片。
“我查过了,那儿的日出是全国前十。”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四点半起,五点上山,五点半太阳出来。酒店订的是海景房,阳台正对东边。”
“远不远。”
“不远,从酒店走过去二十分钟,一段栈道,一千多级台阶。”他笑,“你平时不运动,到时候我背你。”
“护栏高不高。”我问。
他手指停了一下。
“挺高的。”他说,“我在网上看过照片,铁护栏,一人多高。安全得很。”
我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安全得很。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心里想的是:他连“护栏”这两个字都答得这么顺,说明他早就去看过了。
婚礼前四天,徐队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
他要了个包间,把窗帘拉上了。桌上摊着几张纸,是他手写的,字很大,一笔一画。
“我先跟你说清楚法律上的事。”他把茶杯推开,“保险诈骗要有明确的着手。他光买保险、光在群里说,都还停在预备。他要真在崖上动手,那就是故意杀人,这一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他看着我,“苏晚,我不拦你,是因为我拦不住。但我得跟你把丑话讲完。你在崖上,他要是把你推下去了,我们的人就算在三米外,也不一定捞得上来。那块崖下面是礁石,不是水。人摔在礁石上,跟摔在水泥地上一样。”
“我带了绳。”我说,“一头扣护栏,一头扣在我腰上。他推我的时候,我先抓住立杆。”
徐队看了我很久,忽然把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来一点。
“你这丫头。”他说,“你想了多久。”
“从醒过来那天。”
他没再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推到我面前。
“录音笔。”他说,“两支,一支你放行李,一支贴身。二十四小时开机,电量够十个小时。你上了崖就开。”
我把盒子握在手里,很轻。
“还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这是我的备用号,只你一个人知道。你按一下就拨出去,不用说话,我这边能定位。”
“按一下?”
“按一下。”他说,“按两下我就带人上去。”
“那他要是当场不认呢。”我问。
“认不认都一样。”他说,“录音在身上,人证在栈道上,他不认,我们照样带他走。”
他把杯子里的茶渣倒掉,又说了一句:“我只担心一样。你别在崖上跟他讲太多。讲多了,他手就缩回去了。”
我没接这句,低头把茶喝完。
我把纸片折好,塞进钱包最里面那层。
“徐叔。”
“嗯。”
“要是那天我没按。”我说,“您也别怪我。”
他把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替我拉开门。
“你要是不按,”他说,“我就当你死了。你爸那边,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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