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公堂调查尚未结束,北营的几名将领便联名送来证词。
程烈还带来一个上锁的军箱。
箱中装着我失明后整理的边防图、粮道记录和十几封没有署名的军报。
顾清漪看到图上的细绳,呼吸忽然停住。
去年冬日,她领兵被困鹰嘴峡。
是有人提前指出西侧雪层松动,建议她改走旧矿道,才让三千人避开雪崩。
她一直以为,那份密报来自军中斥候。
程烈道:“是将军听完地形后,一点点摸着沙盘推出来的。”
顾清漪摇头。
“他从未去过鹰嘴峡。”
“可你去过。”
程烈取出一本行军册。
“你每次回府谈起战事,将军都记得。”
“他怕直接献策伤你的自尊,便让我用旧部的名义送去。”
第二名将领也站出来。
“前年北营粮草被劫,是沈将军卖掉田庄补上缺口。”
“顾将军因此受了朝廷嘉奖,却无人知道银子从何而来。”
顾清漪猛地扶住桌案。
她得到嘉奖那日,我曾问她,可愿陪阿宁吃一顿饭。
她说军中庆功,顾明轩也替她高兴,便在顾府住了三日。
回来后,她随手把御赐的玉佩扔给我。
“你如今不领兵,总该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那块玉佩还锁在我的抽屉里,一次也没戴过。
官员查看完军报,问:“为何这些功劳都没有沈砚的名字?”
程烈答:“将军说,他已经看不见了,清漪还要在军中立足。”
他又取出一封密折副本。
顾清漪曾因判断失误丢失一座边堡,按军法本该降职。
是我连夜重新推演敌军路线,证明那次失误源于错误军报,又找出真正泄密之人,才替她保住军职。
她看到日期,身体晃了一下。
那几日我高烧不退,她只回来过一次。
顾明轩邀她去看新马,她嫌屋里药味重,留下两句叮嘱便走了。
我躺在病榻上,仍让程烈把推演结果送进军营。
“那封救我的密报,也是他写的?”
“是。”
“他病成那样,为什么还管我?”
程烈眼中没有同情。
“因为那时,将军还把你当妻子。”
北营老将又呈上伤兵抚恤名册。
其中不足的银两,也全部来自沈家旧产。
顾清漪曾责怪我不善经营。
如今才知道,消失的田产都变成了她军中的粮、药和抚恤。
顾清漪喃喃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名老将冷冷看她。
“沈砚若告诉你,你会信吗?”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想起阿宁举着血帕的那一夜。
连亲眼所见的血,她都不信。
又怎么会相信一个盲人仍能替她守住边关?
朝廷很快下令重新核查她近年的军功。
顾清漪走出公堂时,昔日同袍没有一人上前。
一名曾被我救过的副将摘下她送的护符,放到台阶上。
“从前敬你,是以为你与沈将军一样。”
“现在才知道,不一样。”
顾清漪站在人群中,像被剥去所有甲胄。
她曾以为自己一直在照顾一个失去价值的丈夫。
直到这一天,她才知道,被人托举着往前走的,始终是她。
第七章程烈带着旧部赶到时,我还躺在石阶下。他看见我后脑的血,眼睛一下红了。“把将军接回去。”顾清漪拦住担架。“他是我的丈夫,要回也是回将军府。”程烈盯着她。“将军昨夜就在这里,你可曾把他当成丈夫?”顾清漪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旧部整理我的衣物,从怀中取出一只纸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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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顾明轩敷完药,又端着酒回到席间。阿宁看见他能走,立刻冲过去。“你脚好了,让周爷爷去看我爹。”顾明轩后退半步。“我可没拦着周老,是你娘不让去。”阿宁转向顾清漪。“娘,现在可以了吗?”顾清漪正在给岳母敬酒,连眼睛都没抬。“宾客还在,别拉拉扯扯。”阿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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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顾清漪像是没听懂。“哥,你胡说什么?”她推开顾长川,跪到我身旁,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触到那片冰冷时,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沈砚,起来。”“你不是要我给你一个交代吗?我给。”“你睁开眼,我们回家再说。”她越说越快,最后竟伸手拍我的脸。顾长川扣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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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案子审了一个多月。顾明轩始终咬定自己只是玩笑。他还让家人四处送银子,想请寿宴宾客改口。最先被找上的,正是那名曾想扶我的宾客。对方没有收钱,反而把来人送到了官府。“我已经因为怕得罪顾家,收回过一次手。”“若再撒谎,我这辈子都不敢闭眼。”周老也补交了证词。他说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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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停灵后的第一夜,阿宁不肯离开灵堂。她搬来一张小凳子,坐在棺前,怀里抱着那只没放成的纸鸢。“爹,你什么时候醒?”“程叔叔说你累了,可你睡得太久了。”我蹲在她面前,一遍遍叫她的名字。阿宁听不见,只把下巴搁在棺沿上。顾清漪端着药走进来。“阿宁,把药喝了。”孩子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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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顾清漪的手停在半空。顾长川抱起阿宁,命人关上院门。“昨夜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许走。”岳母沉下脸。“今日还有客人,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妹夫死在顾家,阿宁烧成这样,母亲还怕别人知道?”顾长川先问那名想扶我的宾客。对方低着头说:“沈将军倒下后,我想去看看。清漪说他厌恶旁人碰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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