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少喝一顿又不会死。”
我盯着他,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安安半夜饿醒,哭了两个小时。”
陈屿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行行行,我现在买。”
他点开购物软件,搜奶粉,划拉两下,突然停住。
“这什么牌子?三百六?之前不是两百多吗?”
“安安一直喝这个,防止过敏。”
陈屿啧了一声。
“这么贵。换个便宜的不行吗?”
我笑了。
“行啊。你去问医生,医生说可以换,我们就换。”
陈屿不说话了。
最后,他还是下单了那罐三百六的奶粉。
付完款,他看着余额,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这下好了。”
他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
“我还剩八十七块。接下来的日子,喝西北风。”
我没理他,转身去给安安冲最后一顿奶粉。
奶瓶里只够冲一百二十毫升。
安安喝了半瓶,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
我心疼得不行,轻轻拍他。
“明天就有了,安安乖。”
第六天早上,陈屿起来上厕所,习惯性地按马桶冲水。
没水。
他愣住了。
“沈知意!停水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
“水费和燃气费还没交。昨天物业贴条了,说今天停水。”
陈屿在原地跳脚。
“**,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了一个月了。”
我坐起来,看着他的窘相。
“你自己不当回事。”
陈屿站在卫生间门口,脸色铁青。
“你早说了一个月了。”
他重复着我的话,声音发虚。
“那现在怎么办?”
我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
“交钱。手机上就能交。”
陈屿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停住了。
“知意,你手里总有几百块应急吧?先借我,我发工资还你。”
我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屿,这个家你管。我手里没钱。昨天奶粉是我刷的信用卡。”
陈屿一**坐在餐椅上,抱着头。
“操,这日子怎么过。”
我没理他,抱着安安坐在沙发上。
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孩子圆鼓鼓的小脸上。
安安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水。
门铃响了。
陈屿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本子。
“陈屿家?物业的。你们家水费拖了半个月了,今天必须结清。”
陈屿从屋里出来,脸上堆着笑。
“师傅,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两天?”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师傅摆摆手,不接。
“别来这套。赶紧交,不交就继续停着。”
陈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陈屿,交了吧。我昨天看见你微信里还有八十多。”
他回头瞪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他掏不出钱来。
最后,师傅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到底交不交?不交我走了,下次来开可要收手续费。”
陈屿咬咬牙,从钱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又摸出几张零票,凑了半天。
“师傅,我先交五十,剩下的过两天补上行不行?”
师傅接过钱,在票本上划拉几下。
“行,先给你开半天的。下午要是补不上,明天继续停。”
门关上。
陈屿像被抽空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我低头看他。
“还要不要继续管这个家?”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之前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笑了。
“你终于问了。”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现在经历的,只是冰山一角。安安的疫苗费、你的社保补缴、家里人情往来、爸妈的赡养费,哪一样不要钱?”
陈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
“知意,我错了。”
我站起来。
“起来。安安还饿着。”
我转身走进厨房,用家里仅剩的半瓶矿泉水给安安冲了米糊。
稀稀拉拉的,只有小半碗。
陈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跟前。
“我去借。我去找赵磊借点钱,先把水费交上。”
我没说话,专心喂安安。
他穿上外套出门,关门声比往常轻了很多。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
手里捏着两张一百,表情复杂。
“赵磊借的。他说下个月还。”
我把安安放在餐椅上,接过他手里的钱。
“我帮你交。”
陈屿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打开手机,缴清水费和燃气费,总共一百七。
剩下的三十,我转回给他。
“这三十是安安今天的饭钱。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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