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百二十八桌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酒店三层的宴会厅,水晶灯垂下来,光打在桌布上,一片刺眼的白。迎宾牌立在门口,上面印着我们的婚纱照,我的脸被修得很亮,像涂了一层蜡。
一百二十八桌。
顾嘉铭家的亲戚来了不到十桌,剩下的都是我爸妈的人情。我爸在单位干了三十年,我妈在街道办退了休,来的人一进门就说“恭喜恭喜”,然后被引到座位上,摸出红包往签到台一放。
化妆间里,化妆师在给我描眉毛。林曼穿着那件雾蓝色的伴娘裙,站在旁边替我扶着婚纱的裙摆,怕蹭上粉。
“紧张吗?”她从镜子里看我。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她笑,“又不是我结婚。”
我从镜子里看她。她今天的妆比平时浓,眼线画得往上挑,看起来精神得很。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素圈,是她自己买的,戴了很多年,说是“戴着好看”。
我以前没在意过。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她自己给自己戴的婚戒,等着有一天换下来。
十二点零八分,仪式开始。
追光打过来,我挽着我爸的胳膊走过红毯。我爸的手臂很硬,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跟他在单位开会时的步子一样。
走到台前,他把我的手交给顾嘉铭。
“小顾。”我爸说,“我女儿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
我爸没松手,停了两秒才松。
那两秒里,他没看顾嘉铭,看的是我。
我朝他眨了下眼。
他退到台下,坐到我妈旁边。我妈已经在抹眼泪了,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司仪开始念誓词。
“顾嘉铭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晚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与她相爱相守,不离不弃?”
“我愿意。”
台下他的销售同事带头鼓掌,掌声雷动,还有人在吹口哨。
“苏晚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顾嘉铭先生,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与他相爱相守,不离不弃?”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里有光,是宴会厅的水晶灯,是台下的几百个人,是他自己算好的一场好戏。
“我愿意。”我说。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这一场,我陪你演完。
“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
林曼端着戒指盘走上来。她把盘子递到我面前,手很稳,指甲是新的,法式,米白色。
我拿起那枚男戒,套到顾嘉铭的手指上。戒圈内壁刻着四个字:永结同心。
冰的。
那圈金属贴上他的皮肤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别的。
我忽然想起,前世我的骨灰盒抱回家的时候,我妈抱着坛子坐在客厅地板上,一直不肯撒手。那时候这枚戒指在哪儿?在他口袋里的吧。三个月后,他在同一个崖上,给另一个女人戴上了。
“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
他俯身过来,嘴唇贴上我的。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和哄笑。
他的嘴唇是温的,还带着一点薄荷味,是他早上刮完胡子涂的须后水。
我闭着眼睛,忍着没躲。
第一章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醒过来那天,我先闻到的是枕头上的洗衣液味。栀子花香,超市促销买一送一那种,我妈一口气囤了六桶,堆在阳台角落,说反正要用。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底下还压着一层太阳晒过的干味,才慢慢想起来,这个味道我已经两年没闻到了。我坐起来,摸了摸脸,摸了手腕,摸到左手无名指,那里光光的,还没有被戒指压出来的那道浅印。窗帘拉开一条缝,九月的太阳斜进来,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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