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护栏外面那块石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坐高铁去了云栖崖。
跟顾嘉铭说的是:“客户要海边婚礼的方案,我去采个风,拍点素材。”
他说:“早说啊,我陪你去。”
“你忙你的。”我说,“我当天来回。”
崖上的风比我想的大。
从停车场到观景台有一千多级台阶,木头栈道,两侧是松树,松针落了一层在木板缝里,踩上去有点滑。爬到一半我就出汗了,风一吹,背心冰凉。海在下面,很远,能看见白色的浪在礁石上碎开,碎了又合。
观景台围着一圈铁护栏,漆成深绿色,有几处新漆的颜色不一样亮。
我沿着护栏走,走到东南角。
那块石头在护栏外面,一块半人高的灰岩,表面被游客踩得发亮,边缘有一道裂纹,从顶上斜着往下。
我伸手撑住护栏,翻了过去。
脚下是斜坡,碎石一动就往下滑。我扶着石壁慢慢挪,挪到那块石头前,把一只手按上去。按的时候没什么,等我把重心挪过去,石头动了。
它不是晃。整块石头往下错了一下,“咔”,闷闷的一声,从脚底震到膝盖。
我整个人往后仰,一把抓住护栏的立杆,手背在铁棱上剐了一道,血珠子马上冒出来。
我趴在那儿喘了大概半分钟。风灌进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海在下面轰。
过了一会儿我爬回去,蹲下来看护栏和那块石头。
石头底部有一道新鲜的撬痕,撬痕旁边的水泥颜色比别处浅。护栏立杆的根部焊过一圈,焊缝粗糙,还留着没打磨的焊渣。
换了。他们真的换过。
这块石头原本不该松。有人提前撬松了它,又在底下垫了东西,让它看着还稳,等人站上去才塌。
我拍了照,从三个角度。又录了一小段视频,把手指按在焊缝上,说“这是新焊的”。
下台阶的时候我腿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抖。
回到停车场,我坐在车里给徐队打电话。
“徐叔,我上过崖了。”
“你一个人去的?”他的声音一下子上去了。
“我采风。”我说,“护栏外面那块石头被人撬过,底部有新水泥。护栏的立杆背面焊过一圈,焊渣还在。”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丫头,这个案子我接了。但你得想清楚,你走这一趟,就不是在查案,是在当饵。”
“我知道。”
“他要是不动手呢。”徐队说,“他要是临时改了主意。”
“他不会。”我说,“他已经花了二十万。”
“你怎么知道二十万。”
“因为阿凯在群里报了价。”我说,“他说‘这活二十万,先付一半’,顾嘉铭回了‘到账’。”
徐队在那头骂了句脏话。
“行。”他说,“那你听我安排。你上崖之前,我得上去一趟。”
“您上去干什么?”
“打鱼。”他说,“我这把年纪,钓钓鱼不犯法吧。”
我笑不出来,可是又真的想笑。我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抵了一会儿。
“徐叔。”
“嗯。”
“那块石头,你能让人先固定住吗。”
“不能。”他说得很干脆,“他一碰就知道被人动过,局就散了。你那根绳子,是自己保命的东西,别人替不了。”
我松开方向盘,看见手背上那道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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